江面起了霧，濃霧從江心翻涌上來，把對岸的燈火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像被水泡開的墨跡，又像溺水者最后看到的岸上的光。許鳶打開了暖風，熱氣從出風口呼啦啦地涌出來，但車里的溫度并沒有升高多少。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凌晨四點了。那是一棟八十年代建的老式居民樓，六層，沒有電梯，樓道里永遠彌漫著一股油煙和潮濕水泥混合的氣味。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兩盞，只有三樓拐角那一盞還能亮，昏黃的燈光照在斑駁的墻壁上，墻皮翹起的影子像一張張無聲尖叫的嘴。他們住在四樓，兩室一廳，墻上貼著泛黃的碎花壁紙，有些地方已經鼓起了氣泡?？蛷d的窗戶正對著另一棟樓的廚房排煙口，每天傍晚六點到七點之間，鄰居家炒菜的油煙味就會準時飄進來，帶著辣椒和蒜末的香氣。

搬進來第一天，許鳶在房子里轉了一圈，把每個房間的窗戶都開關了一遍，聽了合頁的聲音，確認了窗框的松緊。她檢查了所有插座的縫隙和吊頂?shù)慕涌p處，用手指一點點摸過去，最后在客廳的吊燈上面找到了一個*****。她當時沒有叫出聲，也沒有慌張，只是把顧寒聲拉到廚房，打開水龍頭讓水流聲蓋住說話聲，然后在他手心里寫了兩個字：上面。

那天晚上顧寒聲把攝像頭拆下來，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攝像頭很小，比一顆花生米大不了多少，鏡頭上蒙了一層灰，但還在工作，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像是黑暗中某種夜行動物的眼睛。他沒有毀掉它——如果對方放了攝像頭而他們毫無反應，反而會引起懷疑。他只是把攝像頭挪了一個角度，讓它的取景框剛好偏離沙發(fā)區(qū)半米，恰好能拍到客廳里一些無關緊要的畫面：一個空蕩蕩的沙發(fā)一角，一臺永遠開著的電視機，以及偶爾坐在茶幾旁算賬的“夫妻”二人晾在茶幾上的幾罐啤酒，規(guī)規(guī)矩矩，平平無奇。

許鳶進了門就踢掉鞋，鞋底在門墊上蹭出兩道濕印子。她光著腳走進廚房，腳底板踩在冰涼的地磚上發(fā)出輕微的啪啪聲。拉開冰箱門，冷白色的燈光映在她臉上，她瞇了瞇眼，從里面拿出兩罐啤酒。啤酒罐上凝著一層細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