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宣政殿。烏壓壓的人群從各個方向涌過來——有宮女、有太監(jiān)、有侍衛(wèi)——他們仰著頭看我，嘴巴張著，但風(fēng)太大了，我聽不清他們在喊什么。
右邊是宮外。
長安街、朱雀門、一眼望不到頭的市井煙火。
我站在中間。
腳底下的墻磚只有一掌寬。風(fēng)把裙角吹得獵獵作響。
我低頭看著宮內(nèi)那些密密麻麻的人。
他們停在墻根下，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剛才在永安殿里，十幾個人站著，也是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一樣的。
"皇兄們說——"
我開口了。
風(fēng)把聲音撕碎，但宮內(nèi)安靜得針落可聞，所以每個字都砸在了地面上。
"昭昭是大昭最珍貴的小公主。"
嗓子里像塞了一團(tuán)棉花。
"可貴妃娘娘說，昭昭只是賠錢貨。"
腳下的墻磚晃了一下。
我沒低頭。
"若女兒生來便低人一等——"
淚珠子砸在墻磚上，摔成四五瓣。
"那昭昭還活著做什么？"
宮墻下面炸了鍋。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侍衛(wèi)開始架梯子。但梯子太短了，只夠到墻的一半。有人喊"去叫皇上——"，聲音尖銳得劃破了天。
沈貴妃也來了。
她站在人群后面，臉色白得像宮墻上的石灰。
嘴唇在動，但我聽不清。
我也不想聽。
風(fēng)又大了一些。
我的身體往前晃了晃，腳尖懸在墻沿外面，宮內(nèi)的人群發(fā)出一陣驚叫。
就在這個時候。
宮門外面，傳來一陣聲響。
不是人聲。
是馬蹄聲。
一匹。兩匹。三匹——
鐵蹄擂在青石板路上，像擂鼓，像打雷，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近。
我循聲望過去。
朱雀門外的長街盡頭，煙塵滾滾。
八匹馬。
當(dāng)先那匹是通體漆黑的烏騅，馬上的人穿著玄色鐵甲，兜鍪壓得極低，只露出下半張臉。
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嘴唇緊抿。
裴珩。
我的大皇兄。
他身后，七匹馬一字排開。
裴瑯騎白馬，一身月白長袍上濺滿了泥點。
裴瑾騎棗紅馬，折扇不知道丟到了哪里，發(fā)帶都散了。
裴璟騎灰馬，腰間挎著陌刀，刀鞘在顛簸中撞擊馬腹，發(fā)出金屬的悶響。
裴珣騎青馬，面無表情，但馬跑得最兇，蹄鐵濺起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