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全行業(yè)五百位設(shè)計師的面，我把那份帶有時間戳的原始手稿投在了大屏幕上。
剛才還在臺上侃侃而談"原創(chuàng)精神"的老公，臉白得像一張廢紙。
第一章
沈老師頭七這天，我揣著一本素描本和兩杯美式上了山。
"來遲了十分鐘，路上堵車，您別計我遲到。"
我把其中一杯放在墓碑前的石臺上，擰開蓋子，讓熱氣散出來。
"您囑咐過不許喝冰的，這回全是熱美式，滿意了吧？"
三炷香**爐子，煙直直往上走。
"您走之前最后一次罵我，說我熬夜畫圖不喝熱水，早晚胃穿孔。這下好了，我改了，您倒看不見了。"
風停了一秒。
三炷香的煙猛地拐了個彎，又慢慢擺正。
"行，您聽著呢。"
我盤腿坐下，翻開素描本。
"這是上禮拜剛定的稿，年度發(fā)布會的主打系列。給您過過目。"
一頁一頁翻給她看，裙擺的走勢，袖口的收線，每一根線條都是她教我的。
沈清荷，原創(chuàng)品牌"念白"的創(chuàng)始人。
三年前我還在服裝城幫人改褲腳，她路過，看見我隨手在硬紙板上畫的花樣子，站了十分鐘沒走。
"你跟我學(xué)。"
四個字改了我的命。
她教我打版、配色、制衣，把三十年的手藝往我身上砸。
別人的師父是領(lǐng)路人，我的師父恨不得把我的審美砸碎了重新熔一遍。
"蘇念你是不是色盲？這個紅撞這個綠，做的是衣服還是粽子？"
"這條線歪了，手抖什么？喝酒了？"
"重畫。"
但她把"念白"的品牌注冊在了我名下。
簽字那天她摘下老花鏡看了我一眼。
"念白往后是你的，做好了是你本事，做砸了，我從墳里爬出來打你。"
一個月前，她出了車禍。
走得太突然，我連最后一面都沒見著。
……
我翻到素描本最后一頁。
"沈老師，今年發(fā)布會的參展名單出了，念白入選了。"
三炷香的煙忽然不動了。
定了三秒。
然后一下子躥起來，比剛才旺了一倍。
"您別激動，后面還有事兒要跟您匯報。"
第二章
我壓了壓裙角，清了清嗓子。
"陳昊上個月辭了職，說要全職幫我打理念白的運營。"
煙滅了。
三炷香齊刷刷地滅了，不是慢慢熄的那種，是"啪"地一下全沒了。
"……沈老師？"
風也停了。
整座山安靜得不對勁。
我愣了幾秒，掏出打火機重新點上。
"我知道您一直不太待見他，可他對我是真的好。您走之后那段日子，要不是他在身邊撐著，我連覺都睡不著。"
火苗剛亮，又滅了。
連點了三次。
"行行行，不提他了。"
**次總算點上了，煙重新往上走。
"對了，還有個人要跟您提一下。"
"我大學(xué)同學(xué)周曼，您見過的，她來工作室拿過一次衣服，您還夸她身材好，說是天生的模特架子。"
煙平平地走著，不動聲色。
"她最近老來工作室轉(zhuǎn)悠，說對設(shè)計感興趣，想跟我學(xué)學(xué)。陳昊說讓她來幫忙也好，發(fā)布會籌備人手不夠。我想著也是，就答應(yīng)了。"
三炷香中間那根忽然歪了。
不是風吹的。
另外兩根紋絲不動，就中間那根慢慢朝右倒下去，"嗒"一聲落在香爐邊。
我后背涼了一下。
"沈老師，您這是什么意思？"
沒有回應(yīng)。
風又起來了，從山脊掠過去。
我把倒掉的那根香撿起來重新插好。
"我知道了，您是嫌我人手不夠。放心吧，該請人我會請。"
自己那杯美式也涼了大半，胡亂喝了兩口。
在這兒坐了快兩個小時。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下次來給您帶花，白山茶還是白玫瑰？"
煙紋絲不動。
"白山茶，知道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走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墓碑上她的照片，短發(fā)，笑得利落。
和她生前每次罵完我之后偷偷笑的樣子一模一樣。
"走了。"
回到家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
推開門，客廳燈亮著。
陳昊穿著睡衣坐在沙發(fā)上打游戲。
"回來了？我給你熱了湯，在鍋里。"
"嗯。"
我往閣樓走。
"念白"的工作室就在家里樓上。
推開工作室的門，桌上的東西好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