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香了。"
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上輩子的畫面一幀一幀在我腦子里閃過。
電子廠的流水線。
每天站十二個小時。
手指被機器割出的傷口。
月薪三千五，兩千塊打回家。
王浩拿著我的錢下館子、買球鞋、談女朋友。
趙秀蘭拿著我的錢給自己買金項鏈。
我就這樣干了三年。
最后一個夜班，站著站著眼前一黑，倒下去就再也沒站起來。
工廠賠了八萬塊錢。
趙秀蘭嫌少，鬧了兩個月，又多要了三萬。
十一萬。
那是我這條命的價格。
我死了之后才知道，錢德勝給了王建國三十萬，買我的大學(xué)名額給他女兒錢美琳用。
錢美琳智力有問題，連初中的題都做不了。但有了我的學(xué)籍和成績，她堂而皇之地進了華中大學(xué)。
我的名字被從學(xué)籍系統(tǒng)里抹掉了。
我的人生被打包賣掉了。
而我到死都以為，是我自己填錯了志愿。
門外傳來趙秀蘭的聲音。
"明天早上六點出發(fā)，廠里那邊說好了，一個月三千二，包吃住。"
我沒吭聲。
她又說："你要是敢跑，我就報警說你偷家里的錢，讓你進***蹲著！"
腳步聲遠去了。
我蹲下身，從床底下摸出一個舊筆記本。
里面夾著一張紙。
那是我偷偷用劉主任辦公室的打印機復(fù)印出來的。
不是檔案全文，只有最后一頁。
上面有那個偽造的簽名，偽造的指印，還有一行字。
"經(jīng)本人與資助方協(xié)商一致，自愿將本人學(xué)籍信息及高考錄取資格轉(zhuǎn)帳讓于錢美琳同學(xué)，系真實意思表示，絕無強迫。"
下面蓋著一個章。
不是學(xué)校的章。
是一個我沒見過的公章。
"錦安市金橋教育發(fā)展基金會。"
我看著這行字，眼眶發(fā)熱，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上輩子不知道的，這輩子全看清了。
我把那張紙重新塞回筆記本，貼著皮膚藏在衣服里面。
行，去廠里打工是吧？
我去。
但不是認命。
是因為我需要一方天地來準備反擊，我需要他們以為我認命了。
**章
第二天凌晨五點，趙秀蘭砸著我的門叫我起來。
我穿好衣服，沒帶任何行李，拎了個塑料袋就出了門。
王建國開面包車把我送到鎮(zhèn)上的長途汽車站。
全程一句話沒說。
到了站臺，他從兜里掏出兩百塊錢遞給我。
"拿去坐車。剩下的省著花。第一個月工資記得寄回來。"
我接過來。
他上了車，調(diào)頭走了。
沒有多看我一眼。
大巴開了三個多小時，到了一個叫"鴻達電子"的工廠。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里死的。
一進廠區(qū)大門，我看到上輩子熟悉的一切。
灰色的宿舍樓，生銹的鐵柵欄，空氣里彌漫著塑料燒焦的味道。
車間管事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大家都叫她許姐。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高中畢業(yè)的？"
"嗯。"
"喲，文化人。"許姐撇了下嘴，"文化人來我們這干什么？是不是犯了事跑路的？"
旁邊幾個老工人笑了起來。
我沒說話。
許姐把我?guī)У缴a(chǎn)線上，指了個空位。
"站這邊，跟著旁邊的人學(xué)，學(xué)不會就滾。"
我坐下來。
旁邊是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圓臉，頭發(fā)用橡皮筋隨便扎著，手上纏著膠布。
她沖我笑了一下。
"新來的？我叫陳小梅。"
"王若念。"
"多大了？"
"十八。"
"一樣，我也十八。"她壓低聲音，"你是自己來的還是家里送來的？"
"家里。"
她點了下頭，沒再問下去。
下午歇工的時候，陳小梅給我倒了杯水。
"你手指肯定不習(xí)慣，前三天最難，過了就麻了。"
我看著自己被零件邊緣割出的兩道紅痕。
上輩子我的手上全是這種傷。密密麻麻，新傷摞舊傷。
"小梅，你有手機嗎？"
"有啊，一個老人機。怎么了？"
"能借我用一下嗎？我手機被家里人收走了。"
她看了我一眼，沒猶豫就掏出來遞給我。
"用吧，話費不多了，省著點打。"
我心頭涌上來一股暖意。
上輩子我也認識陳小梅。也是她第一天給我倒水，幫我纏膠布。后來她回老家嫁了人，我一個人繼續(xù)留在流水線上。
這輩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