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砸進泥土------------------------------------------，跪著十七個人。。膝蓋砸進泥土的聲音像是骨頭磕在鐵板上，一個接一個，悶響。最前面的是老趙，水廠鍋爐工，昨天下午還在孤兒院后門跟芮青辭抽煙，說協(xié)議上第八十七頁有個字他不認(rèn)識，想問清楚再簽。?！安徽J(rèn)識的字，就不要簽?！崩馅w點了點頭，把協(xié)議折好揣進懷里。那枚紅指印還沾在他的拇指上，沒干透，在夕陽下反著光，像一滴剛滲出來的血。。?！败抢蠋??！比巳豪镉腥碎_口，是林嬸，她的丈夫今早第一批簽了協(xié)議，跟著水廠的引導(dǎo)員走進那扇銹紅色的鐵門，再沒有出來?！八麄冋f你是母星來的。他們說你能看懂那些字。你幫我們看看，你幫我們看看——”她的手在抖，從懷里抽出一疊皺巴巴的紙。供水協(xié)議。封面印著議會燙金的徽記，三條交叉的射線，下面一行小字:“神圣議會制定，受祠堂庇護力場約束，簽訂即生效?！避乔噢o蹲下身，接過協(xié)議。，而是直接翻到了第八十七頁。紙張很薄，透過背面能看見前面文字的陰影。第八十七頁的內(nèi)容平平無奇，是一段關(guān)于“用水健康告知”的條款，字體比前面略小半號，排版擠在頁面底部，正好是翻頁時拇指會按住的位置。，都會下意識地把拇指按在那個地方。。。不是印刷錯誤，是被精心設(shè)計過。每兩個字之間的距離比正常寬了零點三毫米，剛好夠塞進一個更小的字。肉眼掃過去看不出來，但如果用手指順著文字移動，指尖會感覺到紙面微微的凹陷，那是二次壓印留下的痕跡。，從口袋里摸出一支鉛筆，橫在字縫上。“借個光?！绷謰痤澏吨e起手電筒。光柱打在紙面上，鉛筆的影子落在字縫里，黑色的陰影被放大，勾勒出一個一個藏在字距之間的小字。豎著讀。“自。愿。以。血。液。為。引。獻。出。未。來?！笔邆€字。，眼睛睜著，嘴唇動了動。，但老趙倒下的速度更快。他的身體不是向后仰，而是像被人從內(nèi)部抽走了所有支撐，皮膚貼著骨頭往里塌，衣服瞬間變得寬大，領(lǐng)口滑過肩膀，袖管垂到地上。整個人在三次心跳之內(nèi)縮成一團，然后碎了。
不是血，不是肉。是灰。
灰色的粉末從衣服的每一個開口往外涌，袖口、領(lǐng)口、褲腿，像沙子從破袋子里漏出來。最后剩下的是那枚紅指印，還沾在拇指上，落在灰堆里，紅得像剛點上去的血。
空地上一片死寂。
然后是尖叫。
林嬸的聲音撕裂了祠堂前所有的寧靜，十七個人同時往后退，互相踩踏，有人摔在地上，有人爬起來又摔倒。沈虎從孤兒院門口沖出來，手里攥著一根鐵管，身后跟著十幾個半大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五，最小的才七歲。
“讓開！”沈虎推開人群，沖到芮青辭身前，鐵管橫在胸前，“誰都不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