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山林------------------------------------------。，從茅屋墻上的破洞往外看。視野有限，但聲音很清晰——腳步聲、喘息聲、還有一種她不熟悉的語言在厲聲吆喝。。，但那種命令式的短促發(fā)音和語調(diào)，跟她在紀錄片里聽過的一模一樣。，端著上了刺刀的**。他們身后拖著一群人——五六個老百姓，有兩個老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還有兩個半大的孩子。，一個老漢跑得慢，被走在最后的**兵用槍托砸了后腦勺，一頭栽進泥地里，沒再起來。，被用刺刀逼了回來。，孩子在哭，哭聲尖利、刺耳，在空曠的廢墟里回蕩。走在最前面的**兵回過頭，皺著眉，把槍口對準了她。。語速很快。，搖頭，一直搖頭，把孩子往懷里死命縮。。。膝蓋重重砸在碎石上，但她沒有松開孩子。她的嘴在動，在求饒，聲音微弱到根本傳不出來。。。理智告訴她，沖出去就是送死。三個端著刺刀的士兵，她手里只有一把生銹的柴刀，沖上去是死，不沖也不一定能活。，等他們走了再出去。
她的目光掃過茅屋的角落。
一把**斜靠在墻根。槍身全是泥，槍管上有個淺淺的凹痕，槍托裂了一條縫。旁邊的地上散落著三發(fā)**，銅殼已經(jīng)發(fā)綠了氧化層，但彈頭還算完整。
漢陽造。八八式。
蘇晚認識這槍。在**隊集訓的時候，教練帶他們參觀過**博物館，她在展柜前停了足足五分鐘。有效射程六百米，理論精度在三百米內(nèi)還算湊合。但這把明顯年久失修，膛線怕是磨得差不多了，超過兩百米就別指望了。
外面?zhèn)鱽?*兵拉槍栓的聲音。
蘇晚做出了決定。
她的手松開柴刀，抓起那把漢陽造。槍比她想象中重，大約四公斤出頭，重心偏后。她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槍膛——空的，還算干凈。三發(fā)**一顆一顆塞進去，動作很快，手指穩(wěn)得不像十九歲的女孩。
推栓。上膛。
她把槍口架在窗洞的破木板上，左手托住護木，右肩頂緊槍托。槍托的裂縫硌著她的鎖骨，疼，但她不在乎。
呼吸。
蘇晚閉上眼睛，又睜開。
用的是賽場上的呼吸法。先深吸一口氣，讓胸腔全部擴張，然后緩緩吐出來，不是吐盡，而是吐到一個恰好的位置，讓心跳放慢，讓橫膈膜穩(wěn)定，讓整個人像釘在地面上的一根樁子。
瞄準鏡是鐵制機械瞄準具，粗糙，后照門和準星之間的縫隙比她習慣的大得多。但二百米內(nèi)，這個精度夠用了。
外面，那個**兵的槍口已經(jīng)頂上了女人的額頭。
蘇晚的食指搭上了扳機。
她認了。
槍栓摩擦的余溫還在手心。風從窗洞灌進來，吹動她鬢角的碎發(fā)。心跳的聲音在耳膜里放大，一下，一下，一下，
在**下心跳到來之前的那個間隙里，心臟短暫地停了。
她的食指收緊了最后兩毫米。
槍響了。
后坐力從肩窩灌進整條手臂，槍口猛地上跳又被她壓回來。彈殼從拋殼口飛出去，在空中轉(zhuǎn)了大半圈，叮的一聲彈在泥地上。
二百米外。
那個**兵的腦袋側(cè)向歪過去，像是有人打了他一巴掌。一蓬紅色的霧從他的太陽**噴出來，濺在身后那個正在拉槍栓的士兵臉上。他的身體直挺挺地站了大約一秒，然后膝蓋一軟，栽了下去。槍掉在地上，刺刀**了泥里。
第二個士兵還沒有反應過來。
蘇晚拉栓、推栓。整個動作用了不到一秒半。
第二槍。
250米。她修正了風偏，剛才第一槍的彈著點偏左了大約兩厘米，說明從左側(cè)過來的山風比她預估的大。槍口向右微調(diào)了一個指甲蓋的寬度。
這一槍干凈利落地打穿了第二個士兵的咽喉。他捂著脖子倒下去，地上迅速擴開一灘顏色很深的血。
第三個士兵終于反應過來了。他猛地撲倒在地上，趴在一堵矮墻后面，開始朝茅屋的方向還擊。**打在墻壁上，泥塊碎片飛了蘇晚一臉。
她瞇著眼，透過硝煙和塵土尋找目標。
對方只露出了半個腦袋和槍尖。
最后一顆**了。
蘇晚吐了一口氣，把準星壓在矮墻的右側(cè)邊緣，那個士兵如果想站起來射擊，必須先把槍口伸出來。槍口伸出來的方向，就是她的**要去的地方。
她等。
五秒。十秒。
對方動了。
槍口從矮墻右側(cè)探出來，緊跟著是半個肩膀。
蘇晚扣動扳機。
第三聲槍響在山林里回蕩。
然后是安靜。
一種讓人耳膜發(fā)*的安靜。鳥不叫了，風停了，只有那個嬰兒還在嚎啕大哭，聲音穿過彌漫的硝煙，該死地清晰。
蘇晚把空槍放下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肩膀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是漢陽造的后坐力太大了，三發(fā)連射下來，鎖骨附近的肌肉痙攣發(fā)麻。
她咽了一口口水。嘴里全是鐵銹味。
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她的眼睛大睜著，瞳孔放大，望著三具倒在她身邊的**，像是丟了魂。
遠處的山谷里，又傳來了腳步聲。
很多人。
不止三個。
蘇晚把空了的槍扔在一旁，重新抓起柴刀，退進茅屋的暗角。
三發(fā)**打完了。
她手里現(xiàn)在只剩一把生銹的柴刀。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日語的呼喝和金屬碰撞的聲響。她聽不清有多少人，但可以確定，剛才的槍聲把附近的日軍都招過來了。
蘇晚貼著土墻，感覺到自己后背上的冷汗正一滴一滴地滑進腰間。手很穩(wěn)。
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燒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