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靈堂上的退婚書
馮若男跪在靈堂前，膝蓋已經(jīng)麻木了。
父母靈柩停了三日，前來吊唁的賓客卻一日少過一日。她心里清楚，那些人不是怕沖撞了什么，而是在觀望——馮家沒了，她一個(gè)孤女，還值不值得走動(dòng)？
第三日黃昏，最后一炷香燃盡時(shí)，門外終于傳來腳步聲。
她以為是哪個(gè)遲來的故交，微微整理鬢發(fā)，抬頭望去。
來的是孟府管家趙忠，身后跟著兩個(gè)小廝。趙忠手里捧著一個(gè)紅漆木匣，面色尷尬，腳步遲疑，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馮姑娘。”趙忠拱了拱手，不敢抬頭看她。
馮若男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卻不動(dòng)聲色：“趙叔，是孟伯父遣您來的？”
趙忠咽了口唾沫，將木匣往前一遞：“是……是大少爺吩咐的。這里面是庚帖和當(dāng)年定親的信物，還有……還有大少爺?shù)挠H筆信?！?br>靈堂里靜得能聽見燭火爆裂的聲音。馮若男沒有接。她直直看著那只木匣，像是看著一把刀。
“退婚？”她的聲音很輕。
“大少爺說……說馮姑娘如今孤身一人，兩家門第已不相配，強(qiáng)求無益。說‘認(rèn)清形勢，各自安好’?！壁w忠?guī)缀跏且е腊堰@些話吐出來的，“大少爺還說了，若姑娘愿意，可以改嫁給三少爺……”
“夠了。”馮若男站起身，膝蓋一陣酸麻，她撐著靈案站穩(wěn)。燭光映在她臉上，慘白的孝服襯得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燒著的炭。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只木匣。
打開，里面安安靜靜躺著兩張庚帖、一只白玉佩，還有一封信。信箋上正是孟九衡那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跡從容不迫，仿佛寫的是今日天氣不錯(cuò)。
“若男卿卿見字如晤……”
她只看了這八個(gè)字，就再也看不下去。
“如晤”？他連面都不肯露，派個(gè)管家來靈堂退婚，卻寫下這般溫存的起頭。
馮若男深吸一口氣，將信件折好放回匣中，合上蓋子。
“趙叔，煩請您轉(zhuǎn)告孟大少爺?！彼穆曇舨淮螅瑓s清清楚楚，“婚是孟家要退的，我馮若男不留。但這‘認(rèn)清形勢’四個(gè)字，他教得好，我記下了?！?br>趙忠如蒙大赦，連連拱手，帶著小廝匆匆離去。
靈堂重歸寂靜。
馮若男低頭看著那只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