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有兩千塊整錢的，前天全打進了妹妹的住院賬戶里。
共享電動車在雨中開不快。他把油門擰到底，車速表還是穩(wěn)穩(wěn)停在十八碼，像是被什么東西按住了車頭。雨絲糊滿了頭盔面罩，他懶得擦，因為擦了三秒還會糊。反正這條送外賣的路走了兩年，從城中村到市區(qū)哪個路口有坑哪個路口沒燈，他閉著眼都能開。
閉著眼都能開。
所以出事的那個路口，他本來也該閉著眼能過的。
那是個倒三角岔路口，南向北三條車道，東西向一條窄路斜***。本地人管它叫**嘴——每年在這兒被撞飛的外賣騎手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市政去年在路口裝了減速帶，把坑洼的車道重新鋪了兩遍瀝青，但防不住那些掐著黃燈尾巴加速沖過路口的豪車。
陳默騎到路口剛好變綠燈。他多等了兩秒——這是他送外賣兩年來養(yǎng)成的習慣。別的騎手搶黃燈起步，他等。不是比人惜命，是因為見過隔壁站的老張用半秒鐘搶了一輩子。老張現(xiàn)在坐輪椅上，見人就舉三根手指。三毛。一趟配送多賺三毛，多搶的那半秒。
他等了兩秒，確認左邊的奔馳減了速，才擰下油門。
奔馳沒有減速。
它的制動尾燈在雨中亮了一下又滅了，像在猶豫要不要停下來，最后決定不值得。車身劃出路口的速度比等速直線更快。陳默聽見引擎憋著勁往上跳的那一聲轟響，然后是他的電動車外殼被整個頂飛的脆響。那種聲音很輕，輕得像踩扁一只易拉罐。
然后世界忽然安靜了。
他躺在地上。雨水從天上的某個方向斜斜落下來，但沒有一滴落在他臉上。雨珠懸浮在半空中，像一面碎了但還沒落地的玻璃幕墻。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聽說人死前會看見時間變慢。但他沒死。膝蓋很疼，胳膊肘也很疼，后腦勺磕在電動車后備箱的棱角上，磕出了一道口子。
血從后腦的傷口滲出來，溫熱順著脖子往下流，但血沒有流下去。血珠停在了他耳垂下方三寸的位置，凝固了。
他把頭轉(zhuǎn)過去。
撞他的那輛奔馳停在了離地半米高的空中。車牌明A·88888，金屬漆折射著靜止的雨珠。駕駛座上的年輕男人保持著看手機的姿勢，手指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