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熱牛奶
結(jié)婚三年，我每晚都給沈眠熱牛奶。
這個習慣從蜜月期就開始了。那時候我們住在三亞的酒店，海景套房，陽臺上能直接看到亞龍*。白天我們在沙灘上躺著，她穿一件白色連體泳衣，頭發(fā)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她比我大三歲。
這件事我媽一直不太滿意。結(jié)婚前她跟我說，嶼白，女大三抱金磚是封建**，你別聽**的。我說我不封建**，我就是喜歡她。我媽看了我很久，說，你從小到大，喜歡的東西都不太正常。
我沒反駁。
蜜月那幾天，白天一切都很**。沈眠在海邊比在家里活潑，會拉著我去踩浪，會在沙灘上寫我倆的名字，然后看著潮水把字沖掉。她說你看，我們的名字一起進海里了。那時候我覺得她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人。
但到了晚上她就變了一個人。
她不說話。不翻身。甚至聽不到她呼吸的聲音。但我知道她醒著，因為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輕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嘆一口氣。
在三亞的第一夜，凌晨兩點，我忍不住了。
“睡不著？”
“嗯。”她的聲音很小，“**病了，很多年了?！?br>“要不要起來坐一會兒？”
“不用，你睡吧。我一個人醒著就行?！?br>她說完翻了個身，把背對著我。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后背上。她的睡裙是絲質(zhì)的，月光打在上面，像一層流動的水銀。
我盯著她的后背看了很久。
我沒有辦法接受“你一個人醒著就行”這句話。什么叫一個人醒著？我們是夫妻。夫妻就應(yīng)該一起醒一起睡。你醒著，我怎么能睡？
這個念頭來得很快，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我腦子里。但它沒有再飄走。
第二天晚上，我給她熱了一杯牛奶。
她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喝完抬頭看我，嘴唇上沾著一圈白沫，笑得像個小孩。“你居然會熱牛奶，”她說，“我以為你這輩子都沒進過廚房?！?br>“為你學的?！?br>她笑得更開心了。
那天夜里她在我懷里翻了個身，沒過多久呼吸就均勻了。我聽著她的呼吸聲，感覺自己做了一件無比正確的事。
但其實那杯牛奶里什么都沒有。
第一晚，我只是想試試——是不是熱牛奶本身就能讓她放松。結(jié)果她真的睡著了。我把這歸結(jié)為心理作用，或者是白天玩累了。不管怎樣，她睡著了。
我摟著她，聞到她頭發(fā)里的椰子味。酒店的洗發(fā)水，很甜。
第三晚她又失眠了。
熱牛奶沒有用。她喝了，說了謝謝，閉上眼睛。一個小時后她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我聽到她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我假裝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陽臺上打電話，我隱約聽到她說“還是老樣子沒什么用”。我沒有問她在跟誰打電話。但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去了三亞市區(qū)，在一條老街上找到了一家藥店。
“有沒有***？”
“處方藥，你帶***了嗎？”
“帶了?！?br>“什么癥狀？”
“失眠。工作壓力大，最近老是睡不著。”
店員是個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沒多問。她把藥給我，交代用量，說不要長期服用。
我說好。
回酒店的路上，我在便利店買了一盒牛奶。不是酒店房間送的那種小盒裝，是大盒的鮮奶。我把藥片碾碎——用酒店洗手間的玻璃杯底部壓的——粉末倒進一個小塑料袋里，藏在我的洗漱包夾層。
那天晚上，沈眠又失眠了。
我說我再給你熱杯牛奶。
這一次，牛奶里有東西。
她喝了，沒有說任何異常。二十分鐘后，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四十分鐘后，她在我懷里徹底睡著了。
我低頭看她。床頭燈的光打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方，一動不動。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門牙，像小孩睡著的樣子。
那一刻我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滿足感。
不是身體上的。是更深層的，更本質(zhì)的。是那種——你親手創(chuàng)造了一件東西的滿足感。她的睡眠是我創(chuàng)造的。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讓她在夜里安然入睡。
這個念頭一旦產(chǎn)生，就再也沒有消失過。
蜜月結(jié)束回到我們的城市，回到我們那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