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褲兜里，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讓你凈身出戶？"沈屹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嗯。"
"除夕夜？"
"嗯。"
"帶著七個月的身孕？"
"嗯。"
沈屹猛地轉過身，拳頭砸在書架上。咚的一聲，一本法律匯編從第三層摔下來，啪地掉在地上。
"沈屹。"爺爺?shù)穆曇舨淮螅g書房的空氣一下子沉了下去。
沈屹停住了。他的拳頭還抵在書架上，手背上的青筋在跳。
爺爺看向我。
"說說。"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簡短，干脆，沒有多余的形容。蘇曼的肚子。離婚協(xié)議。凈身出戶四個字。復婚承諾。那句"太麻煩"。
爺爺聽完，沉默了很久。
壁爐里的木柴爆了一聲，火星濺了出來。
"你簽了。"
"簽了。"
"不后悔？"
"沒有什么可后悔的東西。"
爺爺?shù)淖旖莿恿艘幌?。不是笑，是一種復雜的表情。三年前我執(zhí)意要嫁給一個窮小子的時候，他在這張書桌后面拍了桌子。茶杯震翻了，茶水淌了一桌。他說我糊涂。
三年后，我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穿著沾了油煙味的衣服，肚子里懷著那個窮小子的孩子。
他沒有說"我早就說過"。
這是沈家人的分寸。
"大哥。"我看向沈屹。
沈屹收回拳頭，轉過來看我。
"把那份報告給我。"
沈屹沒有問"哪份報告"。他拉開書桌旁邊的抽屜，取出一個黑色的文件夾，放在我面前。
封面上印著：陸氏地產(chǎn)——投后跟蹤報告（機密）。
我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時間線。
三年前，陸衍的公司——陸氏地產(chǎn)，總資產(chǎn)不到兩千萬，負債率百分之七十二，賬面現(xiàn)金流只夠維持三個月。
那一年，公司的核心項目爛尾，最大的供應商斷了材料，兩個合伙人撤資跑了。陸衍賣掉了給我買的唯一一件首飾——一條銀項鏈——去填了材料款的缺口。
他以為是他扛過來的。
事實是：那年冬天，沈氏旗下的一只產(chǎn)業(yè)基金，通過三層殼公司，向陸氏的上游供應商注資八百萬，附加條件是優(yōu)先供貨給陸氏。陸衍拿到的低價材料，不是他談下來的。
是我打了一個電話。
第二年，陸氏拿下了城南棚戶區(qū)改造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