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里那堵水泥墻的篤定。
“就按你說的?！壁w德厚開口了，聲音干澀得厲害，“從今天起，錢從你手里過。但我有一個條件——”
“沒有條件?！比~秀蘭打斷他。她說得很快，不留任何商量余地，“趙家的事，從今天起按我的規(guī)矩來。不是跟你們商量，是通知你們。”
她頓了頓，望向趙大強。
“大強，把搪瓷缸子放下。今天是咱們的新婚夜，明早我還要起來燒全家人的早飯。再不歇著，天就要亮了?！?br>趙大強捏著搪瓷缸子的手在發(fā)抖，指節(jié)都攥白了。但他最終還是把缸子放下了，咣當一聲磕在桌面上，里面的剩酒晃出來，浸濕了那張明細表的邊角。
葉秀蘭看了那張被酒洇濕的紙一眼，彎腰拿起盆架上的干抹布，仔細地把酒漬吸干凈。然后她把紙折好，放回嫁妝箱里，合上箱蓋，落鎖。
銅扣合上的聲音很輕，很脆。
像算盤珠子撥完了最后一檔。
窗外更深露重，前院的嘈雜聲漸漸散了。紅燭終于燃到了盡頭，火苗跳了最后一下，噗地滅了。黑暗涌上來，葉秀蘭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聽著趙大強粗重的呼吸聲，感受著這間屋子里三個人的目光——震驚、怨毒、恐懼——全部釘在她身上。
她沒有說話，摸黑走向床鋪。
明天凌晨四點她就要起來。趙家的規(guī)矩，新媳婦要親手燒全家人的早飯。王桂芳明天一定會站在灶臺旁邊盯她，從頭盯到尾，一個毛病都不放過。
但她不怕。
上輩子她在灶臺前挨過多少罵，這輩子，她要在灶臺前做另一件事。
黑暗中，她把手伸到枕頭下，摸到了那個小本子——純黑封皮，巴掌大，是她從財務科廢舊文具里撿來的。翻開第一頁，上面已經(jīng)有字了，是她今晚趁人不注意寫下的第一行：
“一九八二年五月一日，晚。談判畢，婚事存。趙家賬目，序時登記。”
她合上本子，塞回枕下，閉上眼睛。
窗外，五一節(jié)的月亮正在西沉。月光從木格窗欞里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一個整整齊齊的小方格。那些方格排成一長條，像她明天就要開始寫的賬本——每一格都要填滿，每一筆都不能錯。
院里最后幾個醉醺醺的客人終于散了。趙大強踢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