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喉間像有一把火在燒。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指節(jié)泛白。
毒酒從喉嚨灌下去的感覺還在，那種灼燒的痛，像有人拿烙鐵從里往外燙。我記得自己倒在地上，記得楊昭推門進(jìn)來時臉上的表情——驚愕、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沒來得及救我。
不，他根本沒想救。
“你若是個男子，朕還能留你性命?！?br>這是前世我聽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躺在黑暗里，渾身發(fā)抖，分不清是冷還是怕。
過了很久，眼睛慢慢適應(yīng)了光線。
我認(rèn)出這里是養(yǎng)心殿的偏殿。我睡在靠墻的那張榻上，薄被，硬枕，枕邊放著一盞快要燃盡的燭臺。
這是我做御前三品帶刀侍衛(wèi)時住的地方。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
骨節(jié)分明，指腹有薄繭，虎口處有一道陳舊的刀疤——那是三年前在北疆，替楊昭擋的那一刀。
手背上沒有毒酒留下的青紫色斑痕。
我還活著。
不，我重活了。
前世的記憶像開閘的水，涌得我喘不上氣。
貴妃柳氏當(dāng)眾指控我私通北狄，偽造的密信在朝堂上傳閱，****義憤填膺。楊昭坐在龍椅上，臉色沉得像暴風(fēng)雨前的天，他說：“周寧，你可有話說？”
我說了。
我說陛下明鑒，臣是冤枉的，臣愿**驗傷，以證清白。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以為自己很聰明。身上那些在北疆落下的舊傷，每一道都記錄著出生入死。我想讓所有人看看，一個為**賣了十二年命的人，怎么會通敵。
刀鋒劃斷腰帶的時候，朝堂上一片死寂。
然后是驚呼。
不是因為我身上的傷疤，是因為我兜胸的白布。
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楊昭當(dāng)時的表情。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手里的茶盞砸在地上，碎瓷濺開，像一朵白色的花。他盯著我，眼睛里的光從震怒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沒有治我的欺君之罪。
他把我收入后宮，封為貴人。
他說：“朕會對你好的?！?br>他說了三年。
三年里，我住在離養(yǎng)心殿最遠(yuǎn)的偏殿，沒有封號，沒有宮人。白天沒有人來，夜里他來。來的時候不說話，走的時候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