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起來，它就躺在狗窩邊上，身子都涼了！脖子上全是淤青的印子，像是……”她說不下去了，又哭了起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淤青的印子。
夢里我掐完我爸之后，我轉身半跪在地上，伸手掐住了什么東西。那個東西毛茸茸的，很大一坨，倒在地上喘著粗氣，舌頭耷拉在外面。我當時以為是塊石頭或者樹樁子，沒想那么多。
但那只狗脖子上怎么會有指??？
“陳姨，你確定是淤青？”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緊。
“我騙你干嘛！你來看看——不是跌的也不是撞的，就是五個手指頭??！”她越說越激動，拉著我就要往她家走。
我趕緊推脫說上班要來不及了，好不容易把她打發(fā)走。關上門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我手在抖。
抖得厲害，連鑰匙都拿不穩(wěn)。
那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一根弦在腦子里繃得太久，終于開始發(fā)出嗡嗡的噪聲。我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個念頭——夢里的那些東西，正在變成現(xiàn)實。
不是可能，而是正在。
那天一整天，我在公司魂不守舍。開會的時候領導在講什么我一句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昨晚的夢境。血月，槐樹，全家人跪著笑，我媽手里那把泛著寒光的菜刀。
還有那個聲音。
快結束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傳來說話聲，語氣很輕，很淡，像是有人在耳邊貼著我說話。
“你醒了，但現(xiàn)實還沒醒?！?br>“我們得把這里弄干凈?！?br>那聲音聽著耳熟，但我死活想不起來是誰。
晚上回到家，我爸已經(jīng)睡了。我沒開燈，一個人在客廳坐了很久窗外的路燈把槐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風一吹，影子搖來搖去，像是活的。我盯著那攤影子看了半天，心里一陣發(fā)毛，趕緊拉上窗簾。
我決定今晚不睡了。
打開了手機刷視頻，音量調到最大，用嘈雜的聲音把腦子填滿。但十二點一過，困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擋都擋不住。眼睛開始發(fā)酸，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手機從手里滑落，砸在臉上我都沒力氣撿。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秒，我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從門外傳來的。
是從鏡子那邊傳來的。
我努力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客廳的穿衣鏡里，“我”正站在那。可我沒站在鏡子前頭。
鏡子里的我嘴角勾著，笑得很滿意。
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很淡，跟我夢里聽見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沈渡，你醒了嗎？時間太短，我們還有三個?！?br>下一秒，世界翻了個個兒，我重新墜入那片血紅中。月亮大得像要壓下來，滿院子跪著的人影，他們齊刷刷地朝我磕頭，額頭碰到地面發(fā)出沉悶的叩響，一下，兩下，三下。
我媽抬起頭，沖我溫柔地笑了笑：“阿渡，快一點?！?br>我低頭一看，手里攥著一把菜刀。
刀刃上映著月光，反射出我的臉。可我看見那張臉的時候，心臟停了一拍——鏡子里的我，在笑。
外面?zhèn)鱽砬么皯舻穆曇簟?br>我猛地坐起來，床頭的鬧鐘指著凌晨三點十七分。我大口喘著氣，渾身被汗泡透了。窗戶關得好好的，窗簾也沒動。
但窗簾縫隙里，我看見陳姨站在槐樹底下。
她穿著白天那件碎花睡衣，頭發(fā)披散著，臉埋在陰影里看不清楚。她沖著我家窗戶的方向站著，一動不動。
我心臟提了起來，猶豫著要不要叫醒我爸。
然后陳姨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穿過玻璃和夜色，鉆進我耳朵里。那語氣平靜得不像她，甚至不像一個活人。
“沈渡，**說今晚別鎖門?！?br>“家里要來客人。”
她抬起頭，路燈的光剛好照在她臉上。她沖我笑了一下，脖子上的指印還在發(fā)青。
那個笑容——跟我夢里全家人臉上的笑容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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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福里都是陌生人
我被那個笑容釘在窗邊，腦子里一片空白。
陳姨在樓下站了大概有一分鐘左右，然后轉過身，慢吞吞地走回自己家去了。她走路的樣子很奇怪，每一步都邁得很均勻，像個上了發(fā)條的鐘擺，不緊不慢。院門在她身后吱呀一聲關上，樹的影子抖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我腿軟得厲害，扶著窗臺滑坐到地板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