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紅的規(guī)矩------------------------------------------，終于搞明白了一件事。，冬天沒有地暖。，寒風(fēng)從紙糊的窗縫里鉆進來，像刀子一樣往骨頭里剜。，是一個黑漆漆的鐵皮爐子，里面燒著幾塊劣質(zhì)煤炭，時不時冒出一股嗆人的煙氣。，用火鉗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煤，對著光看了一會兒。。。。。，在首爾是要上社會新聞的。？JT**的頭牌氣象主播，就算被丟進原始社會，也要活得漂漂亮亮?！罢业搅??！薄獪?zhǔn)確地說，是廢棄的爐鉤子，長約一尺，一頭磨得發(fā)亮。，讓炭火將它燒得通紅，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來，在濕布上快速滾了兩圈降溫?！?br>白煙升騰。
妍珍拈起一縷額前的碎發(fā)，將鐵棍湊近。頭發(fā)遇到高溫表面，瞬間蜷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的蛋白質(zhì)味道。
一下。
兩下。
三下。
她對著銅鏡端詳了片刻，嘴角滿意地歪了上去。
完美。
雖然技法粗糙了些，但那股子精致的做派回來了。
她把鬢角的兩縷碎發(fā)卷出弧度，又用一根磨尖的木簪子把剩下的頭發(fā)高高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銅鏡里的少女面容柔婉，偏偏眉眼神態(tài)之間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狂氣，像一只被塞進畫眉籠子里的海東青。
“魏嬿婉?！?br>門外響起貞淑的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情緒，“娘娘傳你，前殿伺候?！?br>妍珍站起身，拍了拍粗布裙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邁步跨出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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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祥宮前殿。
金玉妍歪在暖榻上，手里捻著一顆蜜餞梅子，正懶洋洋地翻看一本賬冊。
貞淑跪在她腳邊，小聲匯報著什么。
妍珍被帶進來的時候，金玉妍抬眼掃了她一下——然后動作頓住了。
目光在妍珍的發(fā)型上停留了兩秒。
那張精致的面孔上閃過一絲意外。
這些天魏嬿婉高燒不退、胡言亂語，她本以為今日見到的會是個蓬頭垢面的瘋婦，沒想到這丫頭居然還有心思打扮？而且那卷曲的鬢發(fā)，那高盤的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弄出來的，倒比其他宮女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
像玉氏貴女們趕時髦弄出來的新式發(fā)樣。
“倒有心思收拾自己?！苯鹩皴α?，笑意卻沒達眼底，“看來貞淑教得不錯，規(guī)矩學(xué)了大半？”
妍珍沒答話。
貞淑在旁邊皺眉：“娘娘問你話，你要答?！?br>“學(xué)了?！?br>妍珍用蹩腳的漢語吐出兩個字，發(fā)音依然帶著口音，但比前兩天流利了不少。
“學(xué)了什么？”
“奴婢?？念^。請安?！?br>“那就演示一遍?！苯鹩皴麚Q了個姿勢，單手托腮，神情像在看一出折子戲，
“本宮今日心情好，若你跪得標(biāo)準(zhǔn)，這盤點心賞你了。”
她指了指旁邊矮桌上的桂花糕。
妍珍目光在那盤點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金玉妍臉上，嘴角緩緩上揚。
“娘娘想看我跪下？”
“怎么，不愿意？”
金玉妍的眼睛瞇了起來。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女人的語氣不是在詢問，而是在挑釁。那種語氣不該出現(xiàn)在一個奴才嘴里。
“奴婢方才在廚房幫忙，膝蓋沾了爐灰，怕臟了娘**地毯。”
妍珍不緊不慢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背書，又像在念臺詞，
“不如改日?！?br>滿室寂靜。
貞淑倒吸了一口涼氣。
金玉妍緩緩坐直了身子。
她盯著妍珍，眼神像在看一只犯了錯的**——不，更準(zhǔn)確地說，像在審視一個她暫時還看不透的謎題。
“貞淑，”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把她帶過來，按在地上。”
貞淑上前一步，伸手要扣妍珍的肩膀。
妍珍沒有動。
“娘娘?！彼鋈婚_口，
依然用那種蹩腳到可笑的漢語，一字一頓，“我今天學(xué)了一個新詞。”
金玉妍挑眉。
“叫——”
妍珍歪著頭，語氣天真無辜，仿佛真的在虛心請教，
“‘狗眼看人低’。這個詞，是什么意思？”
金玉妍的手驟然攥緊了暖爐的銅柄。
空氣像被凍住了。
“好。很好?！?br>金玉妍緩緩?fù)鲁鲆豢跉猓瑲獾囊?，還是笑了，笑得格外燦爛，燦爛到讓人后背發(fā)涼，
“貞淑，把她帶到后院。本宮今日要親自教她規(guī)矩?！?br>---
啟祥宮后院。
上午的陽光被高墻切割成狹窄的長條，落在青石板上，照出地面上凝結(jié)的薄霜。
妍珍被帶到院子中央。
兩個太監(jiān)架著她的胳膊，把她按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石板上的觸感熟悉而冷酷——又是這個姿勢，又是這種被鉗制的感覺。
五天前她醒來時，也是這個姿勢。
金玉妍換了一身輕便的短襖，袖口用綢帶束緊，露出一截保養(yǎng)得宜的皓腕。她走到妍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里提著一根細(xì)細(xì)的藤條。
那是專門用來教訓(xùn)宮女的“教訓(xùn)鞭”，浸過桐油，**不見血，但疼入骨髓。
“魏嬿婉?！苯鹩皴庙n語開口，聲音輕而緩，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話，“本宮不知道你生了什么病，中了什么邪。但你要知道，在這啟祥宮里，本宮的話就是天。你骨頭再硬，也有碎的一天?！?br>妍珍沒有回答。
她垂著眼睛，盯著青石板上的一灘積水——昨晚下了雨，積水里倒映著一小片灰藍色的天空。
“今日，你自己說，該打多少下？”金玉妍拿藤條挑起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妍珍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靜。
沒有恐懼，沒有哀求，甚至沒有憤怒，那是一種獵人觀察獵物的眼神，冷靜、耐心、帶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篤定。
“娘娘，”
她開口，用的依然是那半生不熟的漢語，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你頭發(fā)，歪了?！?br>金玉妍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發(fā)髻。
“哪里歪？”
“左邊。”妍珍認(rèn)真地說，“簪子松了。等下**的時候，會掉下來。不體面?！?br>金玉妍冷笑一聲，扭頭去看貞淑：“替本宮看看——”
話說到一半，她反應(yīng)過來自己居然被這賤婢牽著鼻子走，頓時勃然變色。
藤條高高揚起，帶著破空聲朝妍珍的臉頰抽了下來。
妍珍偏頭躲過去了。
藤條抽在她肩膀上，棉衣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
不算太疼，但足以讓她的眼神發(fā)生微妙的變化。
“按住她?！苯鹩皴麉柭暤馈?br>兩個太監(jiān)加大了手勁，把妍珍死死按在地上。
金玉妍重新舉起藤條，這一下對準(zhǔn)的是她的臉頰——她要在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留下痕跡，讓她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別。
藤條揚起。
落下。
妍珍忽然抬頭，直直盯著金玉妍的眼睛，嘴角又歪了上去。
“娘娘，”她忽然換了韓語，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句悄悄話，
“你知道在我們**，欺負(fù)人的人后來都怎樣了嗎？”
金玉妍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瞬。
不是被問題本身震懾，而是那個語氣——那不是一個奴才會有的語氣。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般的語氣，仿佛她金玉妍才是跪在地上的那個人。
“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
妍珍低下頭，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越來越輕，
“我很會烤東西。”
她說的是漢語。
金玉妍皺眉，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妍珍又抬起頭，臉上的笑容變得近乎癲狂。
“烤肉的時候，要先燒炭。把炭燒到最紅最熱的時候，夾出來。然后——”
她忽然動了。
沒有人看清楚她是怎么掙脫的。
右肩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zhuǎn)，太監(jiān)的虎口被她手肘的骨頭重重頂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松開。
她在瞬間從地上彈起，像一條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
下一個動作，她撲向了院子角落里燒水的小爐子。
火鉗早就擱在爐邊。
她甚至沒有瞄準(zhǔn)，只是憑著直覺夾起了一塊燒得最紅的煤炭，轉(zhuǎn)身——
金玉妍后退了一步。
不是被那塊炭，是被妍珍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眼白里泛著血絲，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嘴角高高揚起，整張臉扭曲成一種癲狂笑容。
“娘娘剛才問我，該打多少下？”
妍珍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溫柔，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哭鬧的嬰兒。
她舉著那塊燒紅的炭，一步一步朝金玉妍走去。
“我的回答是——”
火鉗一轉(zhuǎn)。
燒紅的炭塊從鐵鉗上滑落，精準(zhǔn)無比地砸向金玉妍的——腳邊。
落地的一瞬間，炭塊崩裂，火星四濺，幾點滾燙的碎屑濺上了金玉妍的繡鞋和袍角，燒出幾個焦黑的洞。
金玉妍尖叫著跳了起來。
不是被燙傷的疼——炭塊并沒有直接接觸她的皮膚。
是被嚇得。是那個女人的表情，那個女人的動作，那個終于脫下了奴才皮囊后露出的、毫不遮掩的惡女本相。
“一下都不該打?！?br>妍珍把火鉗往地上一扔，鐵器撞擊青石板，當(dāng)啷一聲脆響。
滿院子鴉雀無聲。
太監(jiān)忘記上前，貞淑張口結(jié)舌，就連金玉妍都僵在了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袍角上還在冒煙的焦痕，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這個瘋女人——這個瘋女人竟然敢——她怎么敢——？?。。。。?br>“對了，娘娘?！卞渑牧伺氖稚系幕?，朝金玉妍微微一笑，露出八顆牙齒，笑容標(biāo)準(zhǔn)得可以直接上JT**晚間新聞，
“我學(xué)了一句新話，不知道用得對不對?！?br>院子里的風(fēng)吹過，揚起她鬢角卷曲的碎發(fā)。
她望著金玉妍，用清晰而緩慢的漢語一字一句地說：
“奴婢，給娘娘，請安了?！?br>然后她沒有跪。
她只是站在那里，迎著滿院子驚恐的目光，下巴微微揚起，眼神明亮而放肆，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刀。
——就是現(xiàn)在這一下。
妍珍在心里默念。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金玉妍深吸一口氣，發(fā)抖得嘴唇翕動了半天，只吐出兩個字。
“回宮。”
她轉(zhuǎn)身就走，袍角在石板上拖出一道倉促的弧線。
走出院門的那一刻，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妍珍——那個女人還站在原地，正在低頭審視自己手腕上的淤痕，表情仿佛是在研究一道不太難的數(shù)學(xué)題。
“貞淑?！苯鹩皴穆曇魫瀽灥模駨难揽p里擠出來，
“去給凌云徹傳話——告訴他，他那個相好的，瘋了?！?br>---
當(dāng)晚。
宮女房里，妍珍重新點燃爐火，往里面丟了兩塊新炭。
火光照亮她手臂上被藤條抽出的紅痕，密密麻麻，像一幅不講道理的畫卷。
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后漫不經(jīng)心地把衣袖擼下來蓋住。
疼歸疼。
但值。
那座叫金玉妍的雪山，今天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縫。
對于一個遠(yuǎn)離母國，還可以被寵的、的嘉妃娘娘來說，遇到一個比她還瘋、比她還橫、比她還不要命的瘋子，才叫真正的人間噩夢。
妍珍把燒紅的鐵鉤重新**爐膛，開始卷另一邊的鬢發(fā)。
“魏嬿婉?！?br>忽然有人推門進來，是貞淑的聲音。
妍珍沒有轉(zhuǎn)頭，繼續(xù)專注地卷頭發(fā)，仿佛發(fā)型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娘娘有旨?！?br>貞淑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漫長的心理建設(shè)。
“明日寅時，帶你去鐘粹宮，給嫻妃娘娘請安。娘娘說了——”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妍珍的后腦勺，
“你若再敢放肆，嫻妃娘娘可沒有她的好脾氣?！?br>妍珍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xù)轉(zhuǎn)動著手中的鐵棍。
銅鏡里映出的臉在火光中明明滅滅，卷曲的鬢發(fā)被熱氣蒸出一縷淡青色的煙。
“鐘粹宮？”她用漢語重復(fù)了一遍，發(fā)音依然有些口音，但比前幾天流利了不少。然后她忽然笑了，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韓語補了一句：“阿西吧，又要認(rèn)新地圖了?！?br>貞淑皺起眉頭。
雖然聽不清后半句，但那個笑容讓她莫名覺得，明天好像會出事。
——而且，出事的恐怕不是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