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預(yù)定的死亡文書
想通這一層,我反而冷靜了。
我等到了一個機會。
齊管事來送換季的衣裳,翠屏按我吩咐拉著他說話。
說棉被不夠厚,說炭火不夠多,說想吃府外街上的鴨油酥餅。
齊管事被她纏得走不脫,我從后院角門溜了出去。
角門沒鎖,只是虛掩著。
顧衍之可能料到了我會找機會跑,但他大概以為我會往外跑。
我沒有。
我往里走了。
偏院在正堂東邊,是顧衍之平日處理公務(wù)的地方。
這個時辰他在軍營,偏院沒人。
書案上攤著幾封公文,大部分是軍營調(diào)度、糧草撥付的瑣事。
我一份一份翻過去。
翻到最底下,手指碰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沒寫寄件人,只寫"顧衍之親啟"。
我認得這個字跡。
一橫一豎,方方正正,像刻的。
蘇源。
我父親的字。
信不長,我站在書案前讀完了。
"衍之如晤:圣上已允。臘月之前,北軍悉數(shù)歸朝,交由兵部轄管。屆時功成,吾自當(dāng)竭力周旋。切記,萬事以婉兒為先。"
北軍悉數(shù)歸朝。
交由兵部轄管。
顧老將軍手里的十萬北軍,要全部交出去。
兵權(quán)一交,顧家就是案板上的魚。
我父親就是那個磨刀的人。
皇帝是握刀的那個。
最后一句"萬事以婉兒為先"多好聽。
他什么時候以我為先過?
我滿月的時候他在衙門里沒回來,我五歲發(fā)高燒他在宴客沒空管,我十歲那年從假山上摔下來斷了手腕,是廚房的趙媽媽背我去看的郎中。
他寫"以婉兒為先",不過是告訴顧衍之:你把我女兒捏在手里,我就信你不會反。
我是一根繩子。
蘇源把這根繩子栓在顧衍之的脖子上,然后牽著另一頭往皇宮里走。
信還沒放回去,身后傳來腳步聲。
"你膽子倒是大。"
顧衍之站在偏院門口,渾身帶著外頭的寒氣。
他今天回來得太早了。
"你偷看我的信。"
"你和我父親做了什么交易?"
他走過來,一把將信從我手里奪走。
"不該你知道的事。"
"我的死都安排好了,我連死因都查不得?"
"蘇婉。"
他喊我全名的時候聲音會沉下去,沉到胸腔里。
"你父親的信你看了多少?"
"從頭到尾。"
他沉默了。
"那你應(yīng)該看懂了。"
"我看懂了。你和我父親做了一筆買賣。顧家交兵權(quán),換一條活路。我是那個抵押物。"
"不對。"
"哪里不對?"
他轉(zhuǎn)過身去,把信湊到燭臺上。
紙燒起來很快,火舌**他的指尖,他也沒松手。
"你是我的條件。"
"什么意思?"
信燒完了。
灰落在桌面上。
他把手指上的灰燼拂掉。
"兵權(quán)可以交。命可以不要。但你得活。這是我跟你父親談的唯一條件。"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每一根弦都繃著。
"你憑什么替我做主?"
他沒答這個,轉(zhuǎn)身就走。
走出門的時候丟下一句:"回后院去,別再出來了。下次鎖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