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的房間。
我下了床，光腳踩在水泥地上，輕輕推**門。
走廊很黑。
他房間門縫下透出一絲光。
他沒睡。
我湊近了一點。
一開始什么都聽不見。
過了十幾秒，聽見一聲極輕的咳嗽。
然后是刻意壓低的一聲吸氣。
像是什么東西在疼。
然后是他說話的聲音。
太小了，我?guī)缀跻讯滟N上去才能勉強聽到幾個字。
“……十五號……又該去了……”
“……不能再讓她看見……手……”
“……再撐一撐……快了……”
我的呼吸一下子緊了。
十五號？去哪？
不能讓我看見什么？手？
我想起白天那些褐色斑點，和他飛快縮手的動作。
想起他那張蠟黃的臉，和眼角不該出現(xiàn)的細紋。
十六歲的男孩，怎么會有老人斑？
正要再聽，房間里突然安靜了。
然后是腳步聲，朝門口走來。
我來不及躲，門就開了。
他站在門后面，背后的光照著他半張臉。
那半張臉更灰白了。
他看見我，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姐？”聲音有點啞，“你……”
“我渴了，出來倒水?！蔽颐娌桓纳卣f，“你怎么還沒睡？”
他下意識把右手往身后藏。
但他穿的是短袖T恤，藏不住。
我清清楚楚看見，他的手背和露出來的小臂上，不止那幾塊斑點。
還有一片一片的褐色紋路。
像老人的皮膚。
“你手怎么了？”我直接問。
他把整條手臂背到身后。
“畫畫的時候丙烯弄的，洗不掉。”
“你什么時候開始畫畫的？”
上輩子他從來沒說過他喜歡畫畫。
他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說：“就最近，隨便玩玩?！?br>他側(cè)身讓開門口：“水壺在客廳，我給你倒?！?br>然后他幾乎是跑著去了客廳。
動作快得像在逃。
我站在原地。
這一次我看得很仔細。
他走路的時候，腰背有點僵。
像坐久了腰椎不舒服的老人。
他才十六歲。
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楚。
但我不敢往下想。
因為太扯了。
他看起來，像是在加速變老。
04
第二天周六，我找了份兼職。
商場發(fā)**，一小時十五塊，站八個小時。
下午腿快斷了，但我一聲沒吭。
上輩子比這苦的活干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