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加一個閨女掙錢，就**一個人花，能攢不下四十萬？"
她掰著手指算。
像在算別人家的家底。
"四十萬，對你來說就是毛毛雨。"
我**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裙子。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裙子，暗紅色的碎花，我陪她買的。
六十歲生日，她說想穿得好看一點。
現(xiàn)在那條裙子被她攥出了褶皺。
"嫂子，我真沒你說的那么有錢……"
"那你有多少？"
三舅終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語速很慢。
"姐，我也不想在你生日說這些。但浩浩結(jié)婚是大事，你是長輩，總得拿個態(tài)度出來。"
"你要是拿不出四十萬，說個數(shù)，大家商量。"
"十萬也行，二十萬也行。"
"總不能一毛不拔吧？"
這話一出，包廂里好幾個人都點了點頭。
像開會一樣，三舅的"總結(jié)發(fā)言"得到了全票通過。
我媽四面都是人。
每張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但每張臉上都寫著同一個意思。
給錢。
桌上的菜涼了一半。
那道紅燒蹄髈上的油脂開始發(fā)白，看著就沒了胃口。
"媽。"
姥姥又叫了一聲。
這次不是命令的口氣了，換了一種更有殺傷力的語氣。
委屈。
"**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什么來著？"
姥姥眼眶紅了，拿袖子擦了一下。
"他說，老大家條件差，你當姐的多幫襯。"
"他說，一家人不能散，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他要是還活著，看你今天這個樣子，得多寒心啊。"
我**身子抖了一下。
外公去年走的。
胃癌，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就是晚期。
最后三個月，是我媽請了假，在醫(yī)院陪護的。
三個舅舅輪班，排了表，但真正每天到的只有我媽。
外公走的那天晚上，守在病床邊的也是我媽。
三個兒子都"在路上"。
"媽，您別拿我爸的話壓我……"
我**聲音發(fā)顫。
"我不是不想幫，但四十萬真的是我所有的積蓄了……"
"那不正好？"
大舅拍了一下桌子，盤子碗跳了跳。
"都給了，一了百了。浩浩結(jié)了婚，以后掙了錢，慢慢還你。"
"對對對。"
大舅媽連忙點頭。
"浩浩多懂事啊，以后掙錢了第一個孝敬姑姑。"
周浩在旁邊低聲說了句："嗯，姑姑……"
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
臉上的表情不像是要結(jié)婚的人，倒像是欠了債的。
包廂門開了。
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走進來，挽著一個燙著**浪的中年女人。
周浩的未婚妻陳甜甜，和**。
"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來晚了。"
陳甜甜沖桌上的人笑了笑，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大舅身上。
"叔叔，那個事……商量得怎么樣了？"
她問得很直接。
連"什么事"都沒說，默認在場所有人都知道。
大舅沖她擠了個笑。
"在談，在談。坐下先吃菜。"
陳甜甜沒坐。
**倒是拉了把椅子坐下了，笑瞇瞇地看著我媽。
"這位就是秀芳姐吧？甜甜經(jīng)常念叨您，說姑姑人最好了。"
"今天是您六十大壽，我們也沒帶什么好東西，就帶了點心意。"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包，放在我媽面前。
"小意思，姐別嫌棄。"
我媽趕緊擺手。
"不用不用，你們能來就是給我面子了。"
親家母笑著把紅包推過去。
"收著收著，一家人不用客氣。"
她頓了頓，看了看大舅，又看了看姥姥。
"就是甜甜和浩浩的婚事，我也想跟姐聊兩句。"
"女方這邊，我們已經(jīng)把嫁妝準備好了，家電家具全包，還陪嫁一輛車。"
"男方這邊嘛，房子總得有吧？"
"我不是那種要死要活的丈母娘，但最起碼得有個窩。"
"甜甜跟著浩浩，不能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您說對不對？"
她笑著說，但每一句話都在加碼。
陳甜甜站在**身后，低著頭，手指絞著包帶。
抬起頭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姑姑……"
她沖我媽叫了一聲。
"浩浩對我真的很好，我不在乎有沒有房子，但我媽……"
"我媽說沒有房子不讓我嫁。"
"我跟浩浩談了三年了，我不想分手……"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啪嗒啪嗒掉在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