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接不上來。
他蹲在陽臺抽了半包煙，最后低著頭進來跟我保證。
"行，我不擅自做主，明天我再跟周明商量商量。"
我信了他的鬼話。
第二天我在店里忙到晚上七點多，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往家趕。
鑰匙**鎖孔的一瞬間，我就覺得不對勁。
屋里有好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我推開門，客廳里整整齊齊坐了一排。
公公周建國靠在沙發(fā)扶手上，面色蠟黃。婆婆劉桂英挨著他，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瓜子皮灑了一茶幾。
小叔子周明坐在另一頭，正低頭刷手機。
地上擺著兩個大編織袋，塞得鼓鼓囊囊。
周遠從廚房探出個腦袋，表情像做了虧心事被當(dāng)場抓住。
"晴晴……你回來了。爸媽和小明下午剛到。"
我站在玄關(guān)，一只腳都沒往里邁。
何姐抱著女兒從次臥出來，沖我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湊過來。
"你婆婆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翻冰箱，說我買的菜不新鮮。你閨女剛才哭了一陣，她在旁邊嘟囔了一句這嗓門隨誰了，忒吵。連看都沒正經(jīng)看過孩子一眼。"
何姐又往客廳努了努嘴。
"那兩個大包，全是衣服被褥?？催@架勢，是打算長住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趙芳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是打給婆婆的。
婆婆摁了免提，趙芳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遍整個客廳。
"媽，爸住到大哥那兒了嗎？那我跟你說，我們這邊可千萬不能再來人了。小寶前兩天有點流鼻涕，我?guī)タ戳苏f是體質(zhì)弱，醫(yī)生反復(fù)叮囑要注意衛(wèi)生環(huán)境。"
婆婆滿臉心疼。
"放心放心，不去你們那兒。小寶要緊，你好好照顧，缺什么跟媽說。"
趙芳那邊話鋒一轉(zhuǎn)，語氣甜得發(fā)齁。
"媽，上次你說給小寶攢的那個金鎖片，什么時候拿過來呀？小寶過幾天就滿兩歲了，我想給他辦個小生日宴。"
"早準(zhǔn)備好了！金鎖片加一對金手鐲，等過幾天讓**身體好點了，我親自送過去。"
我站在玄關(guān)，聽得明明白白。
我女兒一歲生日的時候，公婆別說金鎖片，連條短信都沒發(fā)過。
趙芳又說："對了媽，嫂子不會不高興吧？"
婆婆哼了一聲，聲音大得像是故意讓我聽見。
"她高不高興有什么要緊的？老大媳婦就那個脾氣，死要面子。她要真不樂意，讓周遠管管她就是了。"
趙芳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那笑聲刺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就好。媽，我就不過去添亂了，你們安心住著，嫂子那人心腸還是軟的，過兩天就想開了。"
掛了電話，婆婆把手機揣進兜里，朝我抬了抬下巴。
"聽見了？你弟妹那邊確實不方便。你是當(dāng)嫂子的，這點事兒還扛不住？"
我牙關(guān)咬得生疼。
什么叫"這點事兒"？
她們娘倆把我當(dāng)什么？免費旅館加全職保姆？
我正要說話，周明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拎起外套，一副要走的樣子。
"嫂子，別生氣。不是不想接爸媽去我那兒，實在是沒辦法。你放心，等爸身體好了，我第一時間來接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我的眼睛都不敢對視。
門關(guān)上，他走得比誰都快。
我轉(zhuǎn)頭看周遠。
周遠站在廚房門口，低著頭，一聲不吭。

公公住下來的頭一個月，家里就變了天。
八十來平的房子，兩室一廳。
我和周遠一間，何姐帶女兒住一間。
公婆來了，何姐沒地方住了。
我跟周遠商量，讓何姐改成白天過來帶孩子，晚上回家。多出來的那間臥室給公婆。
何姐二話沒說答應(yīng)了，但臨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了句。
"真真這兩口子人太好了，可好人不能一直被人踩著。"
我沒接話。
公公每周三次透析，來回路上加上做完透析要休息，基本一整天就交代在醫(yī)院了。
婆婆不會用智能手機叫車，不認(rèn)路，什么都不會。
周遠白天要上班，請不了假。
所以接送公公去醫(yī)院、跑前跑后、排隊拿藥取報告這些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頭上。
我在社區(qū)底商開了個小小的烘焙店，全靠自己一雙手撐著。每逢透析日，我只能把店臨時關(guān)門，貼張"今日休息"的條子在卷簾門上。
一個月關(guān)了十二天門。
老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