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照片與空藥瓶------------------------------------------。，從暗門原路返回，穿過沈渡的書房，走過二樓的走廊，推開自己房間的門，然后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又怕不醒的夢。。背面有一行鋼筆字，字跡已經有些褪色——“念念十五歲生日，攝于蘇宅花園”。。。，另一種生活，另一個她。。蘇念記得這個學?！臼凶詈玫乃搅⒅袑W，一年的學費夠普通家庭吃好幾年的飯。能讀那里的學生，非富即貴。。，也不是什么被人撿回來的流浪貓。。，試圖從空白的記憶里打撈出什么。但什么都沒有。她的過去像一面被擦干凈的黑板，連粉筆灰都沒有留下。。
顧安然的短信：“照片看到了嗎？念念，我沒有騙你?！?br>蘇念打字的手在發(fā)抖：“我怎么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對方幾乎秒回：“你脖子后面的痣，是我陪你一起去點的。你說不好看，想祛掉，醫(yī)生說是天生的祛不掉。你哭了一下午，我買了十桶冰淇淋才哄好你?！?br>蘇念摸了摸脖子后面那顆痣。
她突然覺得那顆痣不再是痣了——它像一個印章，蓋在她身上，證明她曾經屬于某個地方、某個人。
“為什么沈渡要騙我？”她問。
這次顧安然沒有秒回。
過了足足兩分鐘，他的消息才發(fā)過來：“因為他需要一個替身。而你恰好長得像那個人。念念，你不是失憶——你是被他**了?！?br>二
蘇念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她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她把那粒白色藥丸和淡**藥丸從梳妝臺底層取出來，用紙巾包好，藏在貼身的口袋里。她打算找個機會送去檢測。
第二件，她去找陳媽。
“陳媽，”蘇念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幫老人家剝豆子，“我來這里之前的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嗎？”
陳**手頓了一下。
“姑娘，”老人家嘆了口氣，“我在這宅子干了二十年，見過的事多了。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br>“可我想知道?！?br>陳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讓蘇念心慌的東西——是心疼，是猶豫，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愧疚。
“你來的時候，”陳媽慢慢地說，“是先生親自開車帶回來的。你當時昏迷不醒，身上穿著病號服，手腕上有輸液留下的淤青。先生說你出了車禍，失憶了，需要在宅子里休養(yǎng)?！?br>“車禍？”蘇念皺眉。她從來沒聽說過什么車禍。
“先生不讓提，”陳媽壓低聲音，“他吩咐所有人，不許在你面前提‘車禍’兩個字。只說你是從外地來的遠親，暫住在這里?！?br>蘇念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豆子上摳出一道印痕。
“陳媽，你見過沈玥嗎？”
陳**臉色變了。她把手里剝好的豆子倒進盆里，擦了擦手，站起來。
“姑娘，我今天話有點多了。你要是沒什么事，我先去準備午飯?！?br>“陳媽——”
“姑娘，”陳媽背對著她，聲音有些發(fā)緊，“有些墻，你最好不要去撞。撞開了，那邊可能是懸崖?！?br>老人家說完就走了，留下蘇念一個人坐在廚房里，面前是一盆剝了一半的豆子，和一肚子沒問出口的問題。
三
下午，蘇念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見顧安然。
不是在后花園偷偷摸摸地見，而是光明正大地走出這扇門。沈渡不在，司機和傭人們沒有權力攔她——至少她這么以為。
蘇念換了身衣服，拿了手機，走到玄關換鞋。
“蘇小姐，”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擋在她面前，“先生吩咐過，您不能出門?！?br>蘇念認識這個人。他叫阿誠，是沈渡的保鏢之一，平時不怎么露面，但蘇念知道他在宅子里。
“我去附近的超市買東西，”蘇念平靜地說，“很快回來。”
“先生吩咐過——”
“沈渡只是說盡量不要出門，”蘇念打斷他，“沒有說絕對不能。你給他打電話確認一下？”
阿誠猶豫了。
蘇念趁他猶豫的間隙，穿好鞋，拉開大門走了出去。阿誠沒有追上來——大概是真去給沈渡打電話了。
蘇念出了沈公館的大門，沿著馬路走了大約兩百米，拐進一條小巷。她不知道顧安然在哪里，但她猜對方會主動聯(lián)系她。
果然，手機響了。
“往前直走，第二個路口右轉，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鳖櫚踩坏穆曇艉艿?，“快，阿誠已經告訴沈渡了，他可能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蘇念的心猛地一緊。
沈渡不是說去**三天嗎？這才第二天。
她加快腳步，找到那輛黑色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顧安然坐在駕駛座上，穿著白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憔悴了一些。
“系好安全帶?！彼f。
車子發(fā)動的時候，蘇念從后視鏡里看到阿誠追到了巷口，正拿著手機在說什么。
他們只開出了兩個街區(qū)，顧安然就把車停在了路邊。蘇念以為到了，正要開門，顧安然按住了她的手。
“不是這里。”
“那為什么停？”
顧安然側過身，從后座拿了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她：“你先看看這個。看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xù)?！?br>蘇念打開紙袋。
里面是一沓文件。
第一份是出院記錄，上面的患者姓名被涂黑了，但日期很清楚——大約一年前。出院診斷一欄寫著：藥物所致順行性遺忘癥。
蘇念不認識這個病名，但“遺忘”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她眼睛。
第二份是一張化驗單。檢測項目是血液藥物濃度分析，結果欄里列了一長串她看不懂的名詞。但最后一行的備注她看懂了——“長期服用可導致記憶鞏固障礙，停藥后可部分恢復?！?br>第三份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間陌生的病房，一個陌生的老人坐在床上，頭發(fā)全白了，瘦得像一張紙。老人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男人——蘇念認出來了，那是沈渡。
沈渡在和老人說什么，神態(tài)恭敬，不像他平時對任何人的樣子。
“這是誰？”蘇念指著照片里的老人。
顧安然看著她，目光里有不忍。
“蘇振國，”他說，“你父親?！?br>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沈渡名下的療養(yǎng)院里，”顧安然的聲音很低，“‘住’了一年零三個月。名義上是VIP病人，實際上——”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實際上是什么？”蘇念的聲音已經開始發(fā)抖。
“實際上是人質。”
四
車內安靜了很久。
蘇念把那份出院記錄看了三遍，把化驗單看了五遍。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她好像怎么也讀不懂。
藥物所致順行性遺忘癥。
長期服用可導致記憶鞏固障礙。
人質。
“你的意思是，”蘇念的聲音很輕很輕，“我不是失憶，是被人下藥？沈渡給我吃的那些‘維生素’，就是讓我忘記過去的藥？”
顧安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紙袋最底下抽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她。
蘇念打開。
那是一張手寫的備忘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手在發(fā)抖的時候寫下的：
“今天是第47天。我開始忘記念念媽**樣子了。醫(yī)生說這是正常的，藥不能停。但我怕有一天連念念都忘了。我寫下來——念念愛吃草莓，怕打雷，右耳后面有一顆痣，她失蹤那天穿的是白色校服，書包里有我送她的鋼筆，筆帽上刻著‘念念不忘’?！?br>蘇念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這是你父親寫的，”顧安然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被下藥。但他沒有跑——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乖乖在療養(yǎng)院里待著，你就會安全?！?br>“安全？”蘇念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被人當替身、被人下藥、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這叫安全？”
“至少你還活著?！鳖櫚踩坏穆曇粢埠艿?，“你失蹤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車子從懸崖上翻下去，在江里泡了三天才撈上來。車廂里沒有你——你父親當時說，沒有**就是最好的消息?！?br>蘇念閉上眼睛。
她什么都想不起來。車禍，懸崖，江水，這些都像別人的人生。
但她父親寫的那幾個字，像刻進了她骨頭里——“念念不忘?！?br>那是鋼筆上刻的字。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用過那支鋼筆，不知道那個筆帽現在在哪里，不知道父親寫下這些字的時候，手抖得有多厲害。
但“念念不忘”四個字，好像一直在她心里，從來沒有被任何藥物抹去過。
“我?guī)闳ヒ娝?。”顧安然發(fā)動了車子。
蘇念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她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安安靜靜地流，一滴接一滴，砸在那張皺巴巴的備忘錄上，把“念念”兩個字洇濕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蘇念不知道沈渡有沒有從**趕回來，不知道阿誠會不會帶人追上來，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有一個人等了她九年。
等了九年，等到頭發(fā)全白了，等到被關進療養(yǎng)院，等到寫字的手都在抖，也沒有放棄。
而那個人，是她的父親。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