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的夜，比地府還冷------------------------------------------“打神鞭”盲盒滋出來的電弧，精準(zhǔn)地干掉了我的新AJ鞋面上最后一點體面。，他盯著我。“哥，這鞋……限量版吧？”他的笑容有點僵硬，手里的盲盒還在發(fā)出微弱的“皮卡皮卡”余音。，只是在心里默默計算：一雙AJ，按現(xiàn)在的市場價，折算成功德，差不多得處理兩個C級任務(wù)。這筆賬，得記在趙勇頭上?！白摺！蔽艺酒饋?，把馬扎收進背包?！叭ツ膬?？修鞋。哥，咱們不是要去處理那個……爬三里屯的玩意兒嗎？”孫小圣追上來，黃毛在夜風(fēng)里晃得跟信號燈似的?！跋热ベI雙拖鞋?！?，燈紅酒綠還沒散盡。酒吧門口蹲著吐的，便利店門口啃關(guān)東煮的，還有幾個網(wǎng)紅舉著手機架在補光燈下直播，嘴里喊著“家人們，今天挑戰(zhàn)深夜素顏逛街”。，濃郁、復(fù)雜、而且不太衛(wèi)生。，踩在三里屯太古里的地磚上，旁邊孫小圣拿著一個類似電子羅盤的東西在到處晃悠?！案纾业摹畾飧袃x’有反應(yīng)了！那東西就在附近，信號很強！”他壓低聲音，顯得很專業(yè)。，又看了一眼我們正前方五十米處——一個巨大的綠色垃圾桶，正在自己顫抖。“你管那叫‘信號很強’？”
垃圾桶的蓋子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頂了一下，發(fā)出“砰”的一聲。一個剛吐完的路人迷迷糊糊抬頭看了一眼，然后揉揉眼睛，嘟囔著“草，假的”，繼續(xù)低頭吐。
蓋子又頂了一下。這次力道更大了。
第三次的時候，蓋子直接飛了起來，在空中轉(zhuǎn)了三圈，砸在了一個路燈桿上。從垃圾桶里，伸出了一只……不，是好幾只，由各種食物殘渣、塑料袋、一次性餐具和說不清是什么的黏稠物質(zhì)組成的，“手”。
那些“手”扒著垃圾桶的邊緣，把一團更大的東西拽了出來。它落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潮濕的“啪嘰”聲。
路燈下，我終于看清了趙勇說的“饕餮-貧民版”。
怎么說呢。
它大概有半人多高，整體形態(tài)像一只被壓扁后又重新捏起來的狗，但身上布滿了各種垃圾——半個漢堡、幾根簽子、融化的冰淇淋、無數(shù)個奶茶杯子，構(gòu)成了它的皮膚和肌肉。它的“眼睛”是兩個還在閃爍的電子煙煙頭，嘴巴是一個裂開的酸奶蓋子，里面正往下滴著不明液體。
它看見我們了。
然后它張開那個酸奶蓋子嘴，發(fā)出了一聲——收款碼到賬的聲音。
“微信收款……十七元……”
我和孫小圣對視了一眼。
“哥，它……它剛才是不是說話了？”孫小圣的聲音有點發(fā)抖，不是害怕，是那種“這東西為什么這么離譜”的震撼。
“不是說話，是條件反射?！蔽一顒恿艘幌率滞?，“這東西是三里屯這幾年浪費的食物和消費**凝聚出來的，它會模仿它見過最多的東西?！?br>“……收款碼？”
“對。還有——”
話音未落，那東西突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tài)向我們沖了過來，同時在它身體表面，忽然亮起了七八個屏幕——全都是被人扔掉的外賣單、奶茶標(biāo)簽和小票。上面密密麻麻的訂單備注形成了一行行流動的文字：
“不要香菜！多加辣！芝士要雙份！奶茶三分糖去冰加**加椰果加奶蓋！”
它咆哮著，那些備注像彈幕一樣在它身上瘋狂滾動。
孫小圣倒吸一口涼氣：“……這就是現(xiàn)代人的**啊，哥?！?br>“別在這兒哲學(xué)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把他往前一推，“你不是有打神鞭嗎？”
“可是它剛剛打壞你的鞋！”
“現(xiàn)在給你機會贖罪?！?br>孫小圣咬了咬牙，舉起那個盲盒，對著沖過來的“饕餮-貧民版”，按下了開關(guān)。
“去吧！打神鞭！”
盲盒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正在連接藍牙……連接失敗……請檢查設(shè)備……”
那只垃圾怪物已經(jīng)沖到面前了。
我嘆了口氣。
這就是天庭外包員工的待遇。
在我十二歲用五雷**劈棗樹的時候，我爺曾經(jīng)語重心長地跟我說過一句話：“孫兒啊，咱們修道之人，有一門功夫，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br>我當(dāng)時以為是什么禁術(shù)。
后來我才知道，他說的是——
臟東西，得用臟辦法。
我從人字拖的夾縫里抽出了一張符。
不是黃紙朱砂的正規(guī)符，是一張……外賣優(yōu)惠券。
正面印著“滿三十減十五”，背面被我畫滿了符文。
這是我二師姐教我的——“符箓現(xiàn)代化**”。她說真正的符不是畫的，是“印”的，只要承載物能流通，就能攜帶法力。外賣優(yōu)惠券流傳度廣，印刷量大，成本低，是最完美的現(xiàn)代符紙載體。
我用兩指夾住這張“滿三十減十五-五雷符”，對著那團垃圾，輕輕彈了出去。
優(yōu)惠券在空中展開，上面的符文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雷來！”
一道小臂粗細的閃電，在凌晨兩點的三里屯上空，毫無征兆地劈了下來。
正中那團垃圾。
“饕餮-貧民版”發(fā)出一聲收款碼到賬的慘叫，渾身冒著黑煙，癱在了地上。那些小票和標(biāo)簽不再閃爍，像落葉一樣散落一地。
孫小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又看看手里的盲盒。
“哥，你那個優(yōu)惠券……還有多的嗎？”
我沒理他，蹲下來查看那團正在緩慢分解的垃圾。在它的核心處，有一枚小小的、暗紅色的珠子。
按照趙勇給的操作手冊，這叫“業(yè)核”，是任務(wù)完成的憑證，也是抵扣稅款的“票據(jù)”。我把它撿起來，揣進兜里。
“走吧。”
“等等，哥，”孫小圣指了指滿地的狼藉，“善后怎么辦？”
“你負責(zé)的，公關(guān)和寫PPT。”
孫小圣的臉垮了下來：“哥，我那個……”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更復(fù)雜了。
“怎么了？”
“公司系統(tǒng)自動推送的任務(wù)完成報告模板，讓我填寫：‘請詳細描述本次行動的社會效益、正能量傳播路徑、以及對提**庭品牌形象的具體貢獻，不少于兩千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br>三里屯的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酒精和消逝的**的味道。我踩著人字拖往回走，手機震動了。
趙勇發(fā)來一條微信：
“任務(wù)完成，審核通過。C級一只，折抵功德300點。另：潘家園社區(qū)有一只疑似D級‘鍵盤俠魅’，明天之前處理掉，逾期扣500?！?br>下面還貼心地附了一條備注：
“附：您賬戶當(dāng)前余額：-357200點?！?br>我看了一眼那個數(shù)字，把手機揣回兜里。
潘家園，我的地盤。
明兒的事，明兒再說。
現(xiàn)在，我得先去買雙正經(jīng)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