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

我走到常年光顧的菜攤，挑一把青菜遞過去。

攤主抬頭看我一眼，一把抓起那把青菜扔回攤位。

「不賣?！?br>
「咋了？」

「你還好意思問？」攤主拔高聲音，「網(wǎng)上都傳遍了！兒子攢了 2 萬結(jié)婚錢，讓她花光了。她還報警抓親兒子。這是親媽？」

旁邊一個買菜阿姨湊過來：「就是她？視頻里那個？」

「就她。」

「嘖嘖，心真硬?！?br>
越來越多的人看過來。

攤主從攤位下面抽出一根蔥，扔到我腳邊：「拿著你的菜，滾！」

蔥砸在我腳邊。周圍有人笑，有人拍照。

我放下青菜，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有人錄像、指指點點。

上樓時經(jīng)過王嬸家門口。門開著，她正和幾個鄰居聊天。

看見我，幾個人同時收聲，眼睛卻沒離開。

王嬸看我一眼，嘟囔一句。

我沖進屋，反鎖門。

摸出手機，打開那個社交平臺。

首頁推送的就是那條視頻，已經(jīng)轉(zhuǎn)十幾萬次。

畫面里：張浩蹲地抱頭痛哭，渾身發(fā)抖。

我站在旁邊，面無表情。

劉雨婷聲音畫外傳來：「媽~你忍心嗎~」

視頻下方配著文字：惡毒婆婆花光兒子攢的 2 萬結(jié)婚錢，兒子跪求，她反手報警，把兒子抓進去關(guān)了一夜。

評論區(qū)一條一條彈出來。

我掃了一眼：這媽有病吧。冷血動物。心疼兒子。這種媽死了算了。

往下翻，我的家庭住址和手機號碼被人掛在評論區(qū)最上面。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一個年輕女聲說：「你這個惡毒婆婆？怎么不**？」

第二個。第三個。

我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扔一邊。

手機屏幕亮了——護士小楊發(fā)消息：「阿姨，明天化療，您過來嗎？」

盯著那條消息，我打兩個字：「不去了?！?br>
她秒回：「阿姨，您別放棄。好好活著?！?br>
樓下傳來嘈雜聲。

掀開窗簾一角。小區(qū)門口堵了一堆人，有人舉手機，有人舉**桿。

有人喊：「樓上的，出來說兩句！」

下樓，走出單元門，七八個鏡頭對準(zhǔn)我。

有人喊：「你就是那個惡毒婆婆？」

我把診斷書和銀行流水單從兜里掏出來，舉到離我最近的鏡頭前。

「拍清楚了嗎？」

那個博主愣了一下。

「看清楚，這 2 萬是我的救命錢，到底是誰花光了誰的錢？拍清楚我就進去?！?br>
「外面冷，我化療完站不了太久。」

人群安靜了兩秒。

「誰再敢來我門前鬧，我死之前一定告到你傾家蕩產(chǎn)。」

轉(zhuǎn)身，推門進屋，外面還在吵。

我打開窗戶說：「對了，忘說了。我裝了監(jiān)控，剛才誰罵我，全錄下來了。我會發(fā)給律師。你們繼續(xù)?！?br>
手機震了。一條私信：「阿姨對不起，我剛才罵你了，我把評論**?！?br>
沒回。

明天，得去趟物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