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裴君珩成婚三載，將庶妹阿瓔視如己出。

他上表請(qǐng)旨南下赴任的前夜，點(diǎn)著書房殘燭，忽然開口。

“阿瓔的落紅，是我取的。”

我手里的茶盞咔的一響。

他只淡淡笑了笑。

“那段時(shí)**賭氣將我拒之門外，總得有人讓我消氣?！?br>
“她及笄那夜，你遣她來送醒酒湯，我沒忍住?！?br>
他指尖繞著杯蓋，眼底是回味。

“你差小廝來喚我七回，我便與她親熱了七回。”

“她怕你傷心，跪著哭求我莫要聲張?！?br>
就寢前，阿瓔還問：“姐姐，倘若裴郎厭了你，你當(dāng)如何自處？”

我笑著罵她說什么傻話，“便是他厭了我，我還有你?！?br>
裴君珩抬手摸了摸我的臉。

“別惱，我與阿瓔心尖上最疼的，到底還是你?！?br>
“三日后我攜她一同南下赴任，你記得來渡口相送。”

……

茶水順著手背滴落，我卻感覺不到痛意。

裴君珩的指腹還停留在我的側(cè)臉上，帶著他身上的沉香。

這香是我親自去寒山寺后山的梅林里，一點(diǎn)點(diǎn)掃下花蕊上的殘雪，和著香料為他調(diào)制的。

如今這股香氣里，卻似乎摻雜了讓我作嘔的甜膩。

我緩慢的抬起眼，看向眼前這個(gè)我愛了整整三年的夫君。

他的神情太平靜了，只是在與我商議明日早膳吃什么。

“你再說一遍?！蔽衣曇羯硢?。

裴君珩微微蹙眉，似乎對(duì)我此刻的反應(yīng)感到一絲煩躁。

“舒兒，你向來識(shí)大體，莫要在此事上鉆牛角尖?！?br>
“阿瓔是你的庶妹，她入府做我的平妻，肉終究是爛在自家鍋里。”

“總好過我去外頭招惹那些不知底細(xì)的女人，平白給你添堵?！?br>
我渾身發(fā)抖，死死盯著他的臉。

這就是曾在洞房花燭夜，對(duì)天發(fā)誓此生絕不納妾、絕不負(fù)我沈云舒的男人。

那段時(shí)日我將裴君珩拒之門外，是因?yàn)樗麨榱苏?wù)連熬了三個(gè)通宵，大夫說他心悸氣短，必須靜養(yǎng)禁欲。

我心疼他的身子，寧愿背上善妒的罵名，也不許他踏入主院半步。

那夜我遣阿瓔去送醒酒湯，是因?yàn)槲矣H自在小廚房熬了兩個(gè)時(shí)辰，卻被炭火燙傷了手背。

我怕他看見傷口又要自責(zé)，這才讓阿瓔代勞。

我差小廝去喚了他七回，是因?yàn)槟且雇忸^下了暴雨，我怕書房漏雨受寒，想讓他回主院安歇。

可小廝每次回來都說，大人已經(jīng)歇下了。

原來裴君珩是歇在了我親手養(yǎng)大的庶妹身上。

書房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姐姐怎么哭了？”

阿瓔穿著一身百合裙，怯生生的站在門檻外。

她快步走過來，毫不避諱的當(dāng)著我的面，自然地靠進(jìn)裴君珩懷里。

裴君珩則順勢(shì)攬住她的腰。

阿瓔仰起頭，眼眶微紅的看著我。

“姐姐別怪**，都是阿瓔的錯(cuò)，是阿瓔情難自禁勾引了**?！?br>
“阿瓔不求名分，只要能跟在姐姐和**身邊伺候，哪怕做個(gè)通房丫頭也是愿意的?！?br>
她說著，微微扯了扯衣領(lǐng)，露出白皙頸側(cè)的紅痕。

那是裴君珩留下的印記，也是對(duì)我這三年付出的嘲諷。

裴君珩見狀，立刻沉下臉，將她的衣領(lǐng)掩好。

“胡說什么，你既已是我的人，我怎會(huì)委屈你做通房?！?br>
他轉(zhuǎn)頭看向我，語氣里帶著命令。

“舒兒，明**便去安排一下，將阿瓔的庚帖抬一抬，以平妻之禮隨我南下。”

我定定的看著他們這副夫唱婦隨的恩愛模樣，忽然覺得惡心。

我猛地推開面前的案幾，碎裂的瓷片劃破裙擺。

“裴君珩，你讓我惡心?！蔽乙е溃蛔忠活D。

裴君珩的面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松開阿瓔，大步走到我面前。

“沈云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br>
“我肯提前知會(huì)你，是全了你正室的體面?！?br>
“你若再這般無理取鬧，休怪我不顧念這三年的夫妻情分?！?br>
我冷笑出聲，眼淚砸在手背的燙傷上。

“夫妻情分？你背著我與她茍合七次的時(shí)候，可曾想過情分？”

裴君珩的眼神冰冷刺骨，他居高臨下的睥睨著我。

“那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