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來了------------------------------------------，兩個穿侯府制服的小廝來偏院傳話——大少爺請七公子過去。，但還是跟著去了。。，笑瞇瞇的，跟彌勒佛似的。"聽說你最近在外面做買賣？""嗯。""生意不錯？""湊合。"："七弟，大哥不是來跟你過不去的。只是你想想，你住在侯府，用的是侯府的院子、侯府的水、侯府的名頭——這些是不是該算一算？"。：收保護費。"大哥，"他說，"我用的黃泥是墻根挖的——對，就是咱們侯府院墻根底下那種，不要錢。粗糖是自己買的，煤球是省下來的，水——大哥你要收水費我認，但能不能先給我裝個水龍頭？"。？——又嘴欠了。，臉色微微一沉："七弟，別跟我貧嘴。侯府有侯府的規(guī)矩，你做生意可以，但得給侯府上交三成利潤。"
三成。
陳浮生心里算了算，三成利潤差不多就是把他每天賺的錢砍掉一小半。他不是舍不得錢，他是知道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以后大房會越要越多。
"大哥，"他開口，"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見過雞肋沒有？"
陳清明皺眉："什么？"
"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那個玩意兒，"陳浮生說，"我這攤子生意現(xiàn)在就值兩三兩銀子，你拿三成，到手不到一兩。但你要是不拿，讓我繼續(xù)做——"
他停了一下，看著陳清明的眼睛。
"等我做大了，侯府的臉面也跟著漲。到時候你拿的就不是三成利潤，是整個侯府的名聲。"
陳清明沒接話。
陳浮生繼續(xù)："而且大哥，你想想——我現(xiàn)在是小打小鬧，賺的仨瓜倆棗你也要，傳出去像什么？嫡長子跟庶出七弟搶三兩銀子的買賣？以后誰還敢跟侯府做生意？"
陳清明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所以，大哥，"陳浮生站起來，"現(xiàn)在收保護費，太早了。你等我把蛋糕做大了再切，能切到的那塊，比現(xiàn)在這零頭大多了。"
說完，拱了拱手，轉(zhuǎn)身走了。
陳清明坐在原位，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身邊的小廝湊過來："大少爺，要不要——"
"不急，"陳清明瞇起眼睛，"看著。"
他在心里把陳浮生剛才那幾句話翻來覆去想了一遍。
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蛋糕……把蛋糕做大……
蛋糕是什么？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番話有理有據(jù)，不卑不亢，一點都不像那個窩囊了十九年的七廢物。
"有意思，"他自言自語，"確實有意思。"
出了大房院子，陳浮生加快腳步，拐過月亮門，確認四下無人之后，才長出了一口氣。
**，剛才差點沒繃住。
他根本不是在講什么策略，他就是臨場發(fā)揮，想到雞肋那個典故就隨口說了——蛋糕那個詞是現(xiàn)代商業(yè)課的，他居然也禿嚕出來了。
好在陳清明不知道"蛋糕"是什么，不然他得解釋半天。
回到偏院，蘇小魚已經(jīng)**過來了，正坐在石墩上嗑瓜子。
"怎么樣？大少爺找你什么事？"
"收保護費。"
"給了沒？"
"沒給，"陳浮生坐下來，倒了杯水，"跟他講了一通道理，暫時糊弄過去了。"
"你膽子挺大啊，"蘇小魚嗑了顆瓜子，"大少爺那個人，出了名的笑面虎。"
"笑面虎也是虎嘛，"陳浮生喝了口水，"虎吃人之前總要試探試探，我現(xiàn)在還太小，不夠他一口的。"
蘇小魚嗑著瓜子，沉默了一會兒。
"你剛才說的什么道理？"
"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我跟他說現(xiàn)在收保護費太早，等我把生意做大了再切。"
蘇小魚看了他一眼："你這話……有道理。但陳清明不會因為你說的有道理就放過你。他只認兩樣東西——利益，和威脅。"
"我知道，"陳浮生說，"所以這只是第一招。"
"你還有第二招？"
"沒有，"他很誠實，"想到了再說。"
蘇小魚差點被瓜子殼嗆到。
她看著陳浮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廢物，是真的很廢。但廢得很坦然，坦然到讓人信他遲早有一天不廢。
"行吧，廢物就廢物，"她端起茶杯，"反正我投的是錢，不是人。"
陳浮生笑了，沒拆穿她——有些人嘴硬，是因為承認了就不好意思再幫忙了。
下午，蘇小魚走了之后，陳浮生一個人在院子里攪黃泥。
然后他抬頭，看見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裴驚鴻。
"大姐？"陳浮生放下手里的竹棍，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泥。沒用，越擦越花。
裴驚鴻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粗糖桶、黃泥盆、竹篩子、晾在繩子上的白糖布包——沒什么多余表情，像是在驗收一處新置的產(chǎn)業(yè)。
"陳清明找你談了什么？"
"收三成利潤。我沒給。"
"你跟他說了什么？"
"雞肋那段，"陳浮生撓了撓頭，"還有……蛋糕做大再切。"
裴驚鴻皺了皺眉："蛋糕？"
陳浮生心里一緊——又禿嚕了。
"就是……把生意做大的意思。"他含糊過去。
裴驚鴻沒追問。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極輕極快，像是覺得"蛋糕"這個詞有點好笑，又忍住了。
"水費的事，"她說，"我替你擋了。以后每個月給大房交兩百文，算是用水錢，別的他們沒理由找你要。"
陳浮生愣了一下。
兩百文——他現(xiàn)在一天就能賺回來。
這哪是收錢，這分明是幫他擋了一刀。
"大姐——"
"兩百文你一天就能賺回來——"裴驚鴻頭也不回，停了一下，"你要是賺不回來，我替你交的這兩百文就算你欠我的利息。"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的衣袖擦過了他的手背。
兩人都頓了半秒。
誰都沒說話。
裴驚鴻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拍，像是怕走慢了會回頭。
陳浮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后面。
然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她的袖子是涼的，絲滑的，像水一樣。
但碰到他手背的那個瞬間，他感覺到了另一個東西——她手上有繭。
管侯府管到長繭。
上輩子在工地，項目經(jīng)理的手也長繭——但那是打高爾夫磨出來的，跟裴驚鴻這種翻賬本翻出來的繭，不是一種繭。
"……我是不是又被誰賣了？"他嘟囔。
小福蹲在墻角，整個人還在發(fā)抖："七公子……您剛才跟大小姐頂嘴了……"
"頂嘴怎么了？她又不能吃了我。"
"大小姐管著侯府上下的人事和銀錢……"
陳浮生想了想，覺得小福說得對。得罪誰都行，別得罪管錢的。
但他剛才那番話——不是故意頂嘴，是真話。在工地搬磚那半年，他最大的心得就是：真話比假話安全，因為真話不用圓謊。
只不過在這個侯府里，真話好像比假話更嚇人。
晚上，蘇小魚**過來，照舊拎著酒。
"聽說大小姐去找你了？"
消息比風還快。
"嗯。幫我擋了水費的事。"
蘇小魚嗑著瓜子，表情有點微妙："她幫你擋了？"
"嗯。"
"她從來不幫人，"蘇小魚說，"尤其是陳家的人。"
"那她為什么幫我？"
蘇小魚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大概覺得你有用吧。"
陳浮生想了想，覺得這個解釋合理。在裴驚鴻眼里，他大概不是一個人，是一件剛出土的、不知道值不值錢的古董——先收著，萬一值錢呢。
"行吧，"他喝了口酒，"有用就有用，總比廢物強。"
蘇小魚歪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她低頭嗑瓜子，瓜子殼吐得又準又遠。
陳浮生沒注意到——她嗑瓜子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半拍。
像是有點不太高興。
又說不清為什么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