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課------------------------------------------、炒青菜和消毒水的味道。，勺子擱在碗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碗里的綠豆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幾顆綠豆孤零零地沉在碗底，像溺水的螞蟻。，然后嘆了口氣，舀了一勺塞進嘴里。。，有味道——一股食堂特有的、說不上來的“沒什么味道”的味道。，迷彩服上的汗?jié)n干了又濕、濕了又干，后脖頸曬得碰一下都疼。結(jié)果晚飯前集合的時候，教官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吃完晚飯**室，七點開始晚自習(xí)?！?，然后炸開了鍋?！巴碜粤?xí)？什么晚自習(xí)？軍訓(xùn)還要上晚自習(xí)？！我們白天軍訓(xùn)晚上上課？這是人過的日子嗎？”：“這是學(xué)校安排。有意見的，寫申請書交到校長室?！?。，坐在食堂里的陳南絮，覺得這個問題值得再討論一下。，有氣無力地開口：“所以……到底是誰出的主意？我們白天軍訓(xùn)，晚上上課？”
坐在她對面的沈鹿檸正往嘴里塞饅頭，聞言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你才知道??？”
她咽下饅頭，喝了口水，然后用一種“我已經(jīng)看透了一切”的語氣說：“還不是因為我們隔壁那個四星級的學(xué)校?！?br>陳南絮勺子停在半空中：“……跟隔壁有什么關(guān)系？”
“領(lǐng)導(dǎo)覺得人家四星級什么都好唄?！鄙蚵箼庩种割^數(shù)，“人家四星級有晚自習(xí)，我們也得有；人家四星級周末補課，我們也得補；人家四星級軍訓(xùn)拉練二十公里，我們——”
“我們才第三天已經(jīng)快死了。”姜荔從旁邊插嘴，她端著餐盤一**坐下來，盤子里也是一碗稀得可憐的綠豆粥加一個饅頭，“我剛才聽我同桌說，隔壁學(xué)校軍訓(xùn)的時候還發(fā)了綠豆湯，冰的，隨便喝。”
沈鹿檸眼睛瞪大：“冰的？隨便喝？”
“冰的，隨便喝?！苯笾貜?fù)了一遍，語氣里全是怨念，“人家還有西瓜。”
三個人同時低頭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幾顆孤零零的綠豆。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行了行了，別比了，”沈鹿檸揮了揮手，“越比越氣。反正領(lǐng)導(dǎo)的意思就是——我們要向四星級看齊。”
“向四星級看齊，”姜荔冷笑了一聲，“那倒是先把四星級的食堂給咱配上啊。”
陳南絮沒說話，但她腦子里一直在轉(zhuǎn)一句話。
那句話是從教室方向傳來的，晚自習(xí)之前，她在走廊上聽見的。說話的是隔壁班一個男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她耳朵里——
“如果我能上四星級學(xué)校，我還要來這里？”
她當(dāng)時愣在原地，覺得這話說得太對了，對到她一個字都接不上。
能考上四星級的人，會來這兒嗎？
不會。
那為什么學(xué)校要拿四星級的標(biāo)準(zhǔn)來要求他們？
她攪著碗里那碗越來越?jīng)龅木G豆粥，終于把那句話說出了口：“講真的……如果我能上四星級學(xué)校，我還要來這里嗎？”
沈鹿檸和姜荔同時看向她。
“我要是能考得上四星級，”陳南絮的語氣淡淡的，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懶得掩飾的無奈，“我來這邊干嘛？”
食堂里嘈雜的人聲像潮水一樣涌來涌去，但她這句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三個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后沈鹿檸“嘖”了一聲，把筷子往桌上一擱：“你說得太對了。學(xué)校真是閑著沒事干?！?br>“就是，”姜荔咬著饅頭，含混地說，“我們要是能上四星級，我們早去了?，F(xiàn)在倒好，沒上四星級的命，得了四星級的病?！?br>陳南絮被“得了四星級的病”這句話逗得嘴角動了一下，但很快又塌下去了。
她低頭看著碗里那碗粥，綠豆還是那幾顆綠豆，一動不動的。
“算了，”她拿起勺子，“至少粥還是熱的。”
沈鹿檸和姜荔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這時，一個不急不慢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習(xí)慣就好?！?br>三個人同時轉(zhuǎn)頭。
陸聽晚不知道什么時候端著餐盤站在了桌子邊上，表情淡淡的，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把碗放到桌上，動作不緊不慢，跟旁邊狼吞虎咽的姜荔形成鮮明對比。
“……你就這反應(yīng)？”姜荔瞪著她。
“不然呢？”陸聽晚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白天軍訓(xùn)晚上上課，又不是只有我們學(xué)校這樣。隔壁四星級也這樣，只不過人家有冰綠豆湯而已。”
沈鹿檸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不要提冰綠豆湯了，我心痛?！?br>“習(xí)慣就好，”陸聽晚重復(fù)了一遍，低頭喝了一口粥，“真的。你們現(xiàn)在罵得越兇，到時候該上的課一節(jié)也不會少。與其在這生氣，不如省點力氣，等會兒晚自習(xí)還能趴著睡會兒?！?br>姜荔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讓我們在晚自習(xí)上睡覺？”
“我又沒說讓你打呼嚕，”陸聽晚抬了抬眼皮，“趴著不就行了。老師來了我踢你椅子?！?br>沈鹿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陸聽晚你這個人真的很神奇，明明是來安慰人的，怎么聽著這么像在說風(fēng)涼話?！?br>“我是在說事實，”陸聽晚面不改色，“事實就是——我們改變不了學(xué)校，學(xué)校也改變不了我們。他要上課，我就坐著。他要是軍訓(xùn)，我就站著。反正……”
她頓了頓，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
“反正就三年?！?br>陳南絮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句話莫名地讓人安心。
不是那種“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假大空安慰，而是一種——行吧，就這樣吧，反正也就這樣的坦然。
“你說得對，”陳南絮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就三年?！?br>“這才對嘛，”沈鹿檸站起來，“走，去教室。反正也就坐兩個小時?！?br>“你說得好像坐兩個小時不累似的。”姜荔嘟囔著站起來。
陸聽晚沒動，慢悠悠地喝完了自己碗里的粥，然后站起來，把餐盤端起來。
“走吧。”
四個人一起往食堂門口走。
經(jīng)過回收餐盤的窗口時，陳南絮看了一眼碗底那幾顆被倒掉的綠豆。
她想，陸聽晚說得對。
習(xí)慣就好。
反正——
就三年。
食堂的燈光白晃晃的，照在她們曬得發(fā)紅的臉上。窗外的天還沒完全黑透，遠(yuǎn)處操場上還能看見幾個班在整隊，**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再過十五分鐘，晚自習(xí)的鈴聲就要響了。
陳南絮走在三個人的中間，沈鹿檸在前面嘰嘰喳喳，姜荔在旁邊跟她拌嘴，陸聽晚走在最后面，安靜得像一片影子。
但不知道為什么，有這片影子在，她覺得踏實了一些。
她加快腳步，追上了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