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傻子皇子，卻是整個皇宮的團寵。
太后祖母常摟著我心肝兒地叫。
連一向嚴肅的女帝娘親，見了我都會眉眼彎彎。
最奇的是長公主皇姐，她誰的話都不聽卻只聽我的。
直到皇姐的駙馬進了宮。
他在見我第一面時就蹙了眉。
“皇子既已及冠，該學些規(guī)矩了?！?br>他撤了我的點心，換了我的錦被，還命我每日跪抄《男則》三個時辰。
秋獵那日，皇姐一箭射中頭鹿，全場歡騰。
我拍手笑鬧時，他突然當眾拽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皇子可知，因你這癡傻模樣，皇室已成天下笑柄？”
他將我拖到獵場邊緣的圍欄處，猛地將我往外一推。
“既享了皇家富貴，便用你這身子，喂飽幾頭餓狼，也算功德一件。”
可皇姐難道沒告訴他，我是皇室氣運的化身嗎？
我若死了，整個皇朝都將覆滅呀。
1
“把他的桂花糕拿走?！?br>駙馬蘇清玄一揮手，幾個內侍不由分說地搶過糕點，當著我的面，直接倒進了旁邊的泔水桶里。
我愣住了，手還僵在半空中，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咽下的口水。
“九皇子，既然心智不全，就更該清心寡欲，免得被這些口腹之欲污了神魂?！?br>蘇清玄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一片冰冷，“從今天起，你的膳食減半，甜點全免?！?br>我小聲嘟囔著：“糖糖，甜的……”
他冷笑一聲，根本沒理會我這個傻子的委屈。
緊接著，他帶來的內侍們沖進我的寢殿，把我那些系著金鈴鐺的云錦水藍長袍全部翻了出來，像扔垃圾一樣堆在院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幾件灰撲撲、摸起來扎手的粗麻布衣。
“皇家不養(yǎng)閑人，更不養(yǎng)只會浪費綾羅綢緞的廢人。”
蘇清玄指著那些布衣：
“換上。以后每日跪在佛堂抄寫《男則》十遍，抄不完，不準吃飯?！?br>粗**服穿在身上，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磨我的皮膚。
我坐在冷硬的**上，抓著沉重的毛筆，手心很快就磨出了紅痕。
我雖然癡傻，但我也知道疼。
我想念皇姐蕭昭了。
以往只要我皺一皺眉，皇姐就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捧到我面前。
可現在，蘇清玄告訴皇姐，說我正在“整肅規(guī)矩，靜心養(yǎng)性”，不許任何人打擾。
第三天傍晚，我終于在回廊轉角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黑色鸞紋戎裝。
“皇姐！”我眼睛一亮，顧不得腿上的酸痛，跌跌撞撞地朝蕭昭跑去。
可還沒跑出幾步，一只冰冷且有力的手狠狠攥住了我的手腕。
蘇清玄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后。
他目光冰冷地瞪著我：“九皇子，看來你還沒學會怎么閉嘴。”
他貼在我耳邊，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
我拼命掙扎，想喊皇姐的名字。
蘇清玄突然從我腰間的荷包里，翻出了我最寶貝的那顆彩色石子。
那是前年春天，皇姐帶我出宮玩，親手在小溪邊幫我揀的。
“不要……”我急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蘇清玄嘴角勾起一抹**的笑，他當著我的面，五指猛地收攏。
“咔嚓”一聲悶響。
那顆圓潤、剔透、在陽光下會變色的石子，就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堆無用的粉末。
他隨手一揚，粉末撲了我一臉。
“想告狀？”
他盯著我被石灰迷住的眼睛，語氣平靜得令人發(fā)指，“只要你敢多說一個字，下一回，碎的就是你的骨頭。聽懂了嗎？”
遠處的蕭昭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正轉過頭朝這邊看來。
蘇清玄瞬間換上一副溫柔的笑臉，輕輕替我擦去臉上的灰塵，而我的身體卻因為恐懼，開始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蕭昭皺著眉走過來，視線落在我的臉上。
蘇清玄搶先一步開口，聲音溫潤：“殿下，靈川這是抄書累了，正跟我撒嬌呢，對吧，靈川？”
他按在我肩膀上的手指，正死死地摳進我的肉里。
我看著皇姐那雙深邃的眼眸，嗓子里像堵了一塊冰。
原本亮如星子的雙眼，此刻盛滿了不敢溢出的驚懼，我死死攥著空蕩蕩的荷包，在皇姐疑惑的注視下，緩緩低下了頭。
2
自那天起，我再也沒機會單獨和皇姐說話。
蘇清玄總能在皇姐到來前的一刻鐘，命人將我從冰冷的佛堂里拖出來，給我換上干凈卻依舊樸素的衣裳，再用梳子強行梳通我打結的頭發(fā)。
“笑?！彼麜驹谖疑砗螅弥挥形夷苈犚姷囊袅棵畹?。
如果我不笑，他會用發(fā)簪尖銳的尾端抵住我的后腰。
那尖銳的刺痛會讓我瞬間繃緊身體，嘴角不得不努力向上揚起。
“靈川最近乖巧多了，也懂事了，知道心疼臣和殿下了?！?br>他對著蕭昭，笑得溫文爾雅。
皇姐看著我燦爛的笑臉，雖然依舊皺著眉，但眼里的疑慮還是會消散幾分。
她總是行色匆匆，有處理不完的軍務和政事，只能摸摸我的頭，囑咐我聽駙**話，然后便轉身離去。
她不知道，她前腳剛走，我身上那件唯一像樣的衣服就會被扒下來，晚膳也只會剩下一碗能照出人影的清粥。
我餓得整夜睡不著，只能抱著膝蓋，呆呆地看著窗外。
我不敢哭，因為蘇清玄說過，哭聲會招來更可怕的懲罰。
女帝娘親和太后也曾派人來探望，但都被蘇清玄以“皇子正在學習規(guī)矩，需靜心養(yǎng)性，不宜見外人”為由擋了回去。
她們相信了他的話，甚至還賞賜了蘇清玄，夸他將宮廷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就像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盒子里，所有人都看得見我，卻聽不見我的求救。
直到那天深夜，我餓得在床上翻來覆去，胃里像有火在燒。
寢殿的門被悄悄推開一道縫，一個佝僂的身影溜了進來。
是御膳房的常嬤嬤。
她手里捧著一個油紙包，一打開，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子。
“九皇子，快吃，趁熱?！?br>她把包子塞進我手里，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心疼和不安：“老奴沒本事，只能偷偷給您拿這個。”
我狼吞虎咽地吃著，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香的東西。
滾燙的肉餡燙到了我的舌頭，可我舍不得停下。
可我沒想到，這短暫的溫暖，卻為常嬤嬤帶來了滅頂之災。
第二天，蘇清玄召集了東宮所有的下人，當眾從我床下的縫隙里，搜出了那個被我藏起來的、還帶著余溫的油紙包。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了臉色煞白的常嬤嬤身上。
“常氏，你好大的膽子?！?br>蘇清玄的聲音冰冷刺骨，“看來宮廷的規(guī)矩，你還沒學明白?！?br>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揮手：“拖下去，杖責三十，給所有人看看，違抗我命令的下場。”
常嬤嬤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宮女按在長凳上，厚重的木杖一下下地落在她年邁的背脊上。
沉悶的擊打聲，混著她壓抑不住的痛呼，在寂靜的庭院里回蕩。
我被內侍死死地按在原地，被迫看著。
看著那個偷偷給我送包子的老人，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浸透了她灰色的布衣。
當常嬤嬤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拖走時，蘇清玄走到我面前，用手帕嫌惡地擦了擦手，然后俯下身，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
“現在，還有誰敢給你送吃的嗎？”
我看著他身后那些噤若寒蟬、低頭垂目的宮人，再看看地上那道刺目的血痕，我那顆傻乎乎的腦袋里，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我的世界，再也不會有糖了。
3
常嬤嬤被拖走后，所有人都離我遠遠的。
他們都不敢接近我，也不敢再給我送吃的，因為他們害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
很快，宮里為了即將到來的秋獵而變得熱鬧非凡，處處張燈結彩。
可我只覺得刺骨的寒冷，那些鮮艷的紅色，在我眼里都像是常嬤嬤背上干涸的血。
蘇清玄的惡意再也不加任何掩飾。
有一次，我端著抄好的《男則》給他，因為手上沒力氣，不小心將冊子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撞在了冰冷的廊柱上，耳朵里全是鳴響。
“廢物?！?br>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站都站不穩(wěn)，真是皇室之恥?！?br>我捂著臉，不敢哭，甚至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
我知道，眼淚只會換來更重的毆打。
我衣擺上那些曾經會叮當作響的金鈴鐺，早就被他拆掉了，如今的我，連走路都是無聲的。
皇姐來看過我一次。
她風塵仆仆，身上還帶著獵場演武的草木氣息。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臉頰上沒能完全消退的紅腫指印。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像刀一樣鋒利：“靈川，你的臉怎么了？”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看向蘇清玄。
他立刻上前，親昵地挽住皇姐的胳膊，語氣輕柔：
“殿下您可嚇著靈川了，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門框，正跟臣鬧脾氣呢，不許人碰，您也知道，男孩子長大了，心思也重了，不像以前那樣什么都說了?！?br>皇姐的眉頭緊鎖，她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眼神里找出些什么。
我拼命地想對她搖頭，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可蘇清玄的手指，正隔著衣袖，用力地掐著她的手臂，那是在警告我，也是在提醒我常嬤嬤的下場。
最終，皇姐嘆了口氣，揉了揉我的頭頂：
“罷了，是皇姐不好，嚇著你了。秋獵在即，事務繁忙，等忙完這陣，皇姐再帶你去騎馬?！?br>她來去匆匆，留下的承諾像風一樣飄散，也帶走了我最后一點微弱的希望。
秋獵前夜，蘇清玄破天荒地來到了我的寢殿。
他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而是變戲法似的從袖子里拿出了一個錦盒。
他打開盒子，里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我最喜歡的那些小石子，甚至還有一顆我從未見過的、像星星一樣閃亮的藍色石頭。
旁邊，還放著一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糕。
“想不想要？”他笑著問我，那笑容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我呆呆地看著那些東西，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來。
我太久沒見過我的寶貝，也太久沒嘗過甜味了。
“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br>他循循善誘，“明天秋獵，乖乖地坐在我身邊，不許哭，不許鬧，更不許跟皇姐殿下亂說話。只要你做到，這些，就全都是你的?！?br>他拿起那顆最亮的藍色石子，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我看著那顆石頭，又看了看那碟桂花糕。
然后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只想拿回我的石頭，吃一口甜甜的糖。
為此，我愿意答應他任何事。
4
秋獵那天，我乖乖地坐在蘇清玄身邊，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也不敢動。
陽光很刺眼，但我不敢抬手去遮，我怕他覺得我是在鬧脾氣。
突然，人群爆發(fā)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我抬頭望去，看見皇姐騎在馬上，像天神一樣。
她拉開弓，一支金羽箭破空而出。
很遠的地方，一只頭上長著漂亮犄角的鹿應聲倒下。
“長公主殿下神武！”周圍的人都在喊，都在鼓掌。
我也學著他們的樣子，用力地拍著手。
掌心拍得通紅，我卻很開心。
我想，我做得這么好，這么乖，蘇清玄一定會把石頭和桂花糕都給我。
就在這時，邊上的一只手突然像鐵鉗一樣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蘇清玄。
他的臉很可怕，眼睛里像是結了冰，死死地盯著我因為拍手而泛紅的手掌。
他什么話也沒說，只是把我從座位上硬生生拽了起來，拖著我往獵場邊緣走去。
他的幾個心腹內侍立刻跟在后面，不動聲色地攔住了所有想上來看熱鬧的視線。
我被他拖得踉踉蹌蹌，袍子被地上的石子劃破了也不知道。
我們停在一個用粗大木頭圍起來的高高圍欄前。
里面有一股很難聞的腥臊味，還有野獸焦躁不安的低低嗚咽聲。
透過木樁的縫隙，我看到了一雙雙在陰影里發(fā)著綠光的眼睛。
“知道這是什么嗎？是狼?！?br>蘇清玄的聲音又冷又硬，“為了這次秋獵助興，餓了它們三天?！?br>他轉過頭，看著我因為恐懼而煞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
“皇家不養(yǎng)閑人，你這種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連這些**都不如。至少它們，還能讓貴人們取樂?！?br>我還沒明白他的話是什么意思，后背就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
我尖叫著，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從圍欄上翻了下去。
重重摔在滿是塵土和干草的地上，嗆得我一陣咳嗽。
劇痛從我的腿上傳來。
一只毛色骯臟的灰色惡狼死死咬住了我的小腿，尖利的牙齒刺穿了皮肉，我甚至能聽到骨頭被咬碎的細微聲響。
溫熱的血瞬間涌了出來，血腥味刺激了整個狼群。
更多的狼圍了上來，它們的口水滴在我的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我發(fā)出了我這輩子最凄厲的慘叫。
霎那間，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整個天穹瞬間變成了不祥的灰黑色。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在我頭頂炸開！
遠處的觀禮臺上，國師臉色煞白如紙，指著我這個方向，嘴唇哆嗦著，像看見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下一秒，皇姐猛地站起，一把推開了身邊的所有人，瘋了一樣朝我這邊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