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禮。"

"嗯。"

"你第一個媳婦，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翻賬本的手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悶悶的。

"蕓兒性子軟，不愛說話，在家就做做飯、繡繡花。"

"那第二個呢？"

"碧兒活潑些，愛笑。"

"都是好人？"

"都是好人。"

"那為什么想不開？"

他沒回答。

我放下針線看他。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fā)抖。

"念念。"

他終于抬起頭來，看著我。

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他的眼睛是紅的。

"你別問了。"

"為什么？"

"你問了也沒用。"

"什么叫沒用？"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晚上別出屋。不管聽見什么，別出去。"

他推門走了。

我坐在燈下，手里捏著一根針。

針尖扎進指腹，一滴血冒出來。

我沒覺得疼。

我在想懷禮的眼神。

那不是一個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那是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往火坑里走，想攔，又不敢攔的眼神。

他怕什么？

他怕誰？

當天夜里，子時。

我沒睡。

裹著被子躺在床上，聽著院子里的動靜。

果然，腳步聲。

輕，穩(wěn)，從正房出來，穿過院子，往前院走。

我等了一刻鐘，起身披上外衣，摸黑出了門。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黑漆漆的。我貼著墻根走，繞到前院。

祠堂的門虛掩著，里面有光。

我蹲在門外，透過門縫往里看。

婆婆跪在供桌前。

供桌上三個牌位，中間是沈家祖宗的，左右兩個小一些。

我瞇起眼睛看那兩個小牌位上的字。

看清了。

左邊：沈劉氏蕓之靈位。

右邊：沈張氏碧之靈位。

前兩任媳婦的牌位，供在祠堂里。

這本身不算出奇。人死了進祠堂，是規(guī)矩。

出奇的是婆婆的動作。

她從袖子里掏出兩樣東西，一樣放在劉蕓牌位前，一樣放在張碧牌位前。

是兩根紅繩。

系成環(huán)的紅繩。

紅繩上各掛著一個布偶，巴掌大，用黑布縫的，頭上插著針。

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