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瞇一會兒。昨晚沒怎么睡，它叫了一夜。"
"那我先關(guān)了？"
"別。你繼續(xù)拍。我死了以后這些素材剪一剪能出紀(jì)錄片，到時候分你一半版權(quán)費。"
"蘇念你閉嘴。"
"好好好。睡了。"
畫面沒關(guān)。
鏡頭放在茶幾上，對著沙發(fā)方向。
我摟著小橘，慢慢沒了動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畫面里突然出現(xiàn)了阮桐的身影。
她蹲下來。
輕輕地碰了碰小橘。
然后整個人跪坐在地上。
鏡頭收不到她的臉，只看見她的肩膀在劇烈地抖。
我的聲音傳來。
"桐桐？"
"……"
"阮桐。"
"嗯？"我好像剛醒，迷迷糊糊的，"怎么了？"
"蘇念。"她的聲音完全變了調(diào)，"你摸摸小橘。"
畫面晃了一下。
是我在摸貓。
然后沒了聲音。
過了很久，我開口了。
"它走啦。"
阮桐沒說話。
"十歲了。老貓了。到點了而已。"
我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別拍了。"
"……"
"阮桐，別拍了。"
"你說過不關(guān)的。"
"那我說的算不算？"
"不算。你自己定的規(guī)矩。"
我沉默了很久。
下一個畫面。
在舊樓后面的一棵樹下。
我蹲在那里培土，呼吸急促得厲害，臉色發(fā)白。
阮桐舉著手機站在旁邊，沒幫忙。
不是不想幫。
是她站不穩(wěn)。
我拍了拍土堆，指了指樓的方向。
"直走就是家。別拐彎。"
停了一下。
好像想說什么。
"別去找顧淮。他家太遠(yuǎn)了，你找不到。"
話說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笑了笑。
"算了，也別回來了。那里快沒人了。"
"等我下去，咱們在下面再湊一家。"
身后的阮桐徹底哭出了聲。
我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干什么呢你。走啦。不是還有飯嗎？你做的那個西紅柿炒蛋我還沒吃完呢。"
"你——"她哭得話都說不連貫，"你說什么呢你！"
我上前攬住她肩膀。
"放心吧。我可是蘇念啊。哪有那么容易倒。"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樹底下的小土堆。
"小橘，你先去。我隨后就到。"
這一句聲音特別輕。
輕到鏡頭差點沒收進(jìn)去。
畫面暗了。
典禮現(xiàn)場已經(jīng)沒有人笑了。
前排幾個女觀眾哭得妝花了。后排有人在錄屏。導(dǎo)播給了觀眾席一個全景，至少一大半人在擦眼睛。
顧淮一動不動。
水杯在手里握著，指節(jié)泛白。
主持人的聲音有些澀："下一條視頻，四月二日。"
她看了看手里的材料，又抬頭看了看顧淮。
然后看向林婉。
"也就是……律師備注里提到的那位不明訪客出現(xiàn)的前一條。"
林婉坐在那里。
臉上的表情一絲不變。
"跟我沒關(guān)系。"她說，"我那時候還不認(rèn)識他。"
主持人沒有接話。
屏幕亮了。
四月二日，上午八點。
畫面里，我躺在病床上。
胳膊上全是淤青。
"喲，打卡**輪化療。今天護士小姐姐**一次就中了，可喜可賀。"
我舉起手腕晃了晃，留置針下面一片青紫。
"你看看我這胳膊，比你桐姐畫的抽象畫還抽象。"
阮桐不在畫面里，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又**。"
"記錄生活嘛。"
"你記錄你**干什么。"
"萬一以后有人研究白血病治療史呢？我這胳膊就是活化石。"
她走進(jìn)畫面，把一個橘子塞到我手里。
"吃東西。別貧。"
"吃不下。"
"那也得吃。你不吃怎么**，不**怎么治……"
她沒說下去。
我接過橘子咬了一口，沖鏡頭笑："看我多乖。"
然后畫面跳了一下。
好像過了一段時間。
鏡頭的角度變了，像是被隨手放在了床頭柜上。
能看到我大半個身子，和病房的門。
門推開了。
進(jìn)來一個人。
長頭發(fā)。穿了件米色風(fēng)衣。臉被鏡頭角度和光線擋了一半，只看見下巴和嘴唇的輪廓。
脖子上戴了一條鏈子。
細(xì)細(xì)的，墜子的形狀看不太清。
我的聲音響起來，帶著明顯的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那個女人拉了張凳子坐到床邊。
聲音客客氣氣的。
"聽說你住院了，來看看你。"
"誰告訴你的？我只跟桐桐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