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我心不在焉。
腦子里全是昨晚那個夢。不，不像夢。更像是一段被鎖起來的記憶，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溜了出來。
"招娣，你今天怎么回事？"
工位旁邊的劉姐碰了碰我胳膊。
"沒事。"我搖搖頭，"劉姐，我問你個事。"
"你說。"
"人發(fā)高燒，真的能把腦子燒壞嗎？"
劉姐看了我一眼："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
"那得看燒到多少度吧。"劉姐想了想，"我聽說有的小孩發(fā)燒抽搐，確實會影響智力。但也有人燒完了啥事沒有。你問這個干嘛？"
"我小時候發(fā)過一次高燒。"我說，"我媽說我腦子燒壞了，所以學習不行。"
劉姐皺了皺眉："你腦子不挺好使的嗎？上次車間那個報表出錯，不是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愣了一下。
對。上個月車間的月度報表，一串數(shù)據(jù)對不上，我掃了一眼就發(fā)現(xiàn)第三行的數(shù)字加錯了。當時組長還夸了我一句。
一個腦子燒壞的人，怎么能一眼看出報表的錯誤？
"劉姐，"我壓低聲音，"你覺得我像腦子有問題的人嗎？"
劉姐認真看了我?guī)酌耄?不像。你比這條線上一半的人都機靈。"
我沒再說話，但心里那個疑問越來越大。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做了一件以前從沒做過的事。
我打開手機瀏覽器，搜索了"高燒后遺癥"。
搜索結(jié)果告訴我：高燒確實可能導致腦損傷，但通常發(fā)生在持續(xù)超高熱且未及時治療的情況下。輕度損傷可能表現(xiàn)為記憶力下降，但不會導致智力全面退化。
我又搜了"高考成績查詢"。
三年前的成績，網(wǎng)上已經(jīng)查不到了。
但我記得那個夢里的畫面。電腦屏幕，藍底白字，702分。
我咬著筷子想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以前從沒做過的事。
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我想問你個事。"
"啥事？快說，我這兒忙。"工地上的噪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我當年高考，考了多少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工地的噪音還在，但我爸沒說話。
"爸？"
"你問這個干嘛？"他的聲音變了，帶上了一種我說不清的緊繃。
"就是突然想知道。"
"你沒參加高考。"他說，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你高二那年發(fā)燒，燒完之后腦子不行了，連課都跟不上，哪還能參加高考？**給你辦了退學，你忘了？"
我沒忘。
我記得我媽跟我說的版本：你發(fā)燒燒壞了腦子，老師說你跟不上了，別浪費錢了，回來吧。
但我現(xiàn)在想問的不是這個。
"爸，我發(fā)燒之前，成績怎么樣？"
又是一陣沉默。
"一般。"他說，"中等吧。行了，我忙，掛了。"
電話斷了。
我握著手機，盯著屏幕發(fā)呆。
他在撒謊。
我不知道為什么這么確定，但我就是知道。他說"一般"的時候，聲音發(fā)虛，跟他平時說話不一樣。
而且他回避了我的第一個問題。
我問的是"我高考考了多少分"，他說的是"你沒參加高考"。
如果我真的沒參加高考，他直接說"你沒考"就行了，為什么要緊張？
我把手機收起來，腦子里亂成一團。
下午上班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我媽說我高二退學。但我夢里的畫面，明明是高考考場。我坐在那里答題，周圍全是考生。
如果我沒參加高考，那個夢是從哪來的？
人不可能夢見自己沒經(jīng)歷過的事。
下班后我沒回出租屋，去了鎮(zhèn)上的網(wǎng)吧。
我坐在角落的機位上，打開電腦，搜索了一個***："李嬌嬌 華清大學"。
結(jié)果出來一大堆。
"華清大學生物科學系李嬌嬌同學榮獲**獎學金"
"李嬌嬌同學在全國大學生生物競賽中獲二等獎"
"優(yōu)秀學生代表李嬌嬌在新生開學典禮上發(fā)言"
我一條條點開看。
照片里的李嬌嬌穿著得體的套裝，站在***，笑容自信大方。
我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我們是雙胞胎，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她白，瘦，頭發(fā)柔順地披在肩上。我黑，糙，手上全是流水線磨出來的繭子。
同一張臉，活成了兩個物種。
我繼續(xù)往下翻，翻到一條三年前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