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不伺候了------------------------------------------，帶著一股子煤灰和下水道的霉味。，身上蓋著那床發(fā)黑發(fā)硬的破棉絮。棉絮里的蘆花都結成了塊，根本擋不住這零下十幾度的嚴寒。她感覺不到冷了，四肢百骸都像凍成了冰坨子，只有胸口那一口氣，堵得她生疼?！皨專皇俏覀儾恍㈨?，實在是家里太擠了。”大兒子趙建國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透著一股子理直氣壯的不耐煩，“你也看到了，建國媳婦剛生了二胎，那孩子金貴，你這老寒腿一咳嗽就喘，萬一過了病氣給孫子咋辦？這雜物間雖然冷點，但好歹是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離廁所還近。哥說得對，媽?！倍鹤于w建軍的聲音油滑地插了進來，還夾雜著打火機點煙的聲響，“您就別折騰了。再說了，您那點退休金卡，密碼還沒告訴我們呢。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卡里的錢取不出來，不就成死賬了？我們這也是為了您的財產(chǎn)安全著想?！保肓R這兩個白眼狼，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嗬嗬”的風箱聲。她想抬手掀開棉絮，可手指早就僵硬變形，連動一動小拇指的力氣都沒有。，她為了這兩個兒子，熬干了心血，榨干了骨髓。，手指被機器絞斷過半截，落下終身殘疾，就是為了多掙那點加班費。她把最好的肉留給兒子，自己舔盤子底；把最好的房子分給兒子，自己住雜物間。，愚孝且無能，娶了潑婦王秀蓮后，更是把她當成了王秀蓮的免費丫鬟，稍有不順心就是一頓數(shù)落。，從小就滑頭，好吃懶做，****。為了給趙建軍湊賭資、平事端，她賣過血，借過***，甚至去撿過垃圾。？如今她癱瘓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他們竟然為了省那點醫(yī)藥費和看護費，合伙把她扔在這連暖氣都沒有的走廊雜物間里，任由她自生自滅！“下輩子……下輩子老娘絕不生你們這群討債鬼！”，眼角滾出一滴渾濁的淚，瞬間凍成了冰碴子。隨后，黑暗徹底吞噬了她，身體猛地一沉，墜入無邊的深淵?！傲止鸱?！你死哪兒去了？這都幾點了還不起來做飯？想**我們?nèi)野。　?br>一聲尖銳的咆哮像驚雷一樣在耳邊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桂芬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不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入眼的不是發(fā)霉的雜物間天花板，而是貼著舊報紙的木質房梁，墻角還掛著幾縷蜘蛛網(wǎng)。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印著大紅***的床單，被子是嶄新的軍綠色棉被。
鼻尖縈繞著煤球爐子燃燒后的硫磺味，混雜著一股淡淡的油煙氣。
她愣住了。這是……她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那個位于老紡織廠家屬院的三居室？
“裝什么死呢！趕緊起來！趙建國還要趕去廠里上早班，趙建軍也要去學校，誤了時間你擔待得起嗎？”
門被“砰”地一聲踹開，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一個穿著碎花的確良襯衫、燙著爆炸頭的女人叉著腰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把梳子，一臉盛氣凌人。
是大兒媳王秀蓮！年輕時的王秀蓮，還沒發(fā)福成那個肥碩的豬頭，但那雙三角眼里的刻薄勁兒，比二十年后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桂芬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雖然粗糙，有風吹日曬的痕跡，但緊致有力，沒有老人斑。她轉頭看向墻上的日歷——一張印著紅雙喜字樣的掛歷，日期停留在1986年3月18日。
1986年！3月18日！
林桂芬的瞳孔猛地收縮。她重生了！回到了38歲這一年！
上一世，就是這一天，她為了給二兒子趙建軍湊彩禮錢，偷偷賣了陪嫁的金鐲子，結果被王秀蓮發(fā)現(xiàn)，指著鼻子罵了一早上“偏心眼”，她還唯唯諾諾地道歉，從此在這個家徹底抬不起頭，被兩個兒媳騎在脖子上**。
“聽見沒有？啞巴了？”王秀蓮見她不說話，更來勁了，幾步?jīng)_到床邊，伸手就要來拽林桂芬的被子，“我讓你裝死！我看你是皮*了，欠收拾！”
就在王秀蓮的手即將碰到被角的那一刻，林桂芬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那一瞬間，雜物間里徹骨的寒冷和絕望再次襲上心頭。
去你的順從！去你的忍讓！
她猛地掀開被子，像一頭暴起的母獅，一把攥住王秀蓮的手腕，借力一個翻身坐起，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用了林桂芬兩輩子積攢的怨氣和力氣，清脆得像是在空曠的操場上甩了一記鞭炮。力道之大，直接把王秀蓮扇得原地轉了個圈，腳下一滑，“撲通”一聲跌坐在滿是水漬的水泥地上。
“啊——！”
王秀蓮捂著臉，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眼淚瞬間飆了出來，“**啦！婆婆打媳婦啦！救命??！趙建國！你死哪兒去了！”
這一嗓子像平地驚雷，把正在里屋睡回籠覺的趙建國和趙建軍都喊醒了。
趙建國穿著大褲衩、趿拉著拖鞋沖出來，一看媳婦坐在地上哭，那半邊臉還迅速紅腫起來，立馬急了眼：“媽！你瘋了嗎？你怎么能打秀蓮？她可是你兒媳婦，還懷著孕呢！”
趙建軍則是**眼睛，一臉睡眼惺忪的看好戲表情：“喲，媽今天吃錯藥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敢動手打嫂子？”
林桂芬冷冷地看著這兩個兒子。一個蠢得可憐，一個壞得流膿。
“打她？我今天還要打你呢！”
林桂芬根本沒理會趙建國的質問，她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前世被凍死的屈辱。她彎腰，抄起放在床邊的雞毛撣子——那是她平時打掃衛(wèi)生用的，竹竿做的手柄，實心的，**賊疼。
她二話不說，沖上去對著趙建國那光裸的大腿就是一頓暴抽。
“啪！啪！啪！”
“讓你不孝順！讓你沒良心！讓你娶了媳婦忘了娘！”
每一鞭子下去，趙建國就發(fā)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抱著腿亂蹦。
“媽！別打了！疼！疼死我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趙建國抱頭鼠竄，根本不敢還手，那模樣哪還有半點當家男人的威風。
趙建軍一看勢頭不對，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想趁亂溜出門：“媽，我上學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站住！”林桂芬一聲暴喝，聲音震得窗戶紙都在抖，“趙建軍，把你兜里的糧票交出來！那是老娘下個月的口糧，你偷去換煙抽，當我瞎了嗎？”
趙建軍腳步一頓，臉色煞白。他確實偷了，那是五斤全國通用糧票，剛揣兜里想拿去學校換兩包大前門，**以前從來不管這些小事，頂多罵兩句，今天怎么跟開了天眼似的，一眼就看穿了？
“不交是吧？”林桂芬冷笑一聲，把雞毛撣子往地上一扔，直接沖過去，一把揪住趙建軍的耳朵，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到了堂屋中間。
“哎喲！媽！輕點！耳朵掉了！”趙建軍疼得齜牙咧嘴。
這時候，老實巴交、膽小怕事的丈夫趙大強才慢吞吞地從里屋走出來，手里還提著褲子，看著滿屋狼藉，碗筷摔了一地，媳婦像尊煞神一樣站著，大兒子光著腿捂著**，二兒子捂著耳朵，大兒媳坐在地上嚎喪，他弱弱地問了一句：“桂芬，這……這是咋了？大清早的，有話不能好好說？”
“好好說？趙大強，你也配問這話！”林桂芬松開趙建軍的耳朵，一腳踹翻了堂屋吃飯的方桌。
“嘩啦——”
桌上剛盛出來的稀飯、咸菜碟子碎了一地，黃澄澄的米湯濺了一墻。
“趙大強，還有你們這三個白眼狼，都給老娘聽好了！”
林桂芬站在碎瓷片中間，雙手叉腰，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她這一輩子受的委屈、流的淚，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從今天起，這個家，我說了算！誰要是敢給我擺臉色，敢偷奸?；也恍㈨?，老娘手里的雞毛撣子可不長眼睛！這賢妻良母的日子，老娘不伺候了！”
看著那個曾經(jīng)唯唯諾諾、只會抹眼淚的母親此刻宛如變了一個人，兇神惡煞，六親不認，趙家三個男人和王秀蓮都嚇傻了，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脊背發(fā)涼。
林桂芬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年輕身體里澎湃的力量和血液的流動。沒有了病痛，沒有了絕望，只有滿腔要清算一切的狠勁。
“建軍，把糧票交出來，滾去上學！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偷家里的東西，打斷你的腿！”林桂芬指著門口怒吼。
趙建軍嚇得一哆嗦，趕緊把兜里的糧票掏出來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跑了。
“建國，穿**的褲子，滾去上班！再讓我聽見你幫著媳婦欺負我，你也給我滾出這個家！”林桂芬瞪著趙建國。
趙建國拉起褲子，捂著紅腫的**，灰溜溜地穿鞋出門，連看都不敢看林桂芬一眼。
王秀蓮還坐在地上哭，林桂芬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王秀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想在這個家作威作福，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分量。趕緊起來把地掃了，不然今天誰都別想吃飯！”
王秀蓮被那一眼瞪得心里發(fā)毛，想起剛才那響亮的耳光，硬生生把哭聲憋了回去，抽抽搭搭地爬起來去拿掃帚。
趙大強縮著脖子，想躲回屋里，林桂芬喝道：“趙大強，你給我站?。　?br>趙大強渾身一顫，苦著臉：“桂芬，我……我啥都沒干啊……”
“沒干？你就是太沒干了！這個家才變成現(xiàn)在這樣！”林桂芬指著他的鼻子，“以后這個家的工資，全部上交！誰敢私藏一分錢，我就把誰的鋪蓋卷扔出去！聽到了沒有？”
“聽……聽到了……”趙大強哆哆嗦嗦地把口袋里的錢包掏出來，放在了窗臺上，那是他準備拿去跟工友買煙的私房錢。
看著一家子噤若寒蟬的模樣，林桂芬心中的郁結之氣終于散了一半。
她走到窗臺前，拿起那個老舊的梳妝盒。盒子底層，藏著一只沉甸甸的赤金手鐲，那是她當年出嫁時，爹娘給的唯一嫁妝，也是她上一世為了給趙建軍湊彩禮，偷偷賣掉的心頭肉。
這一世，這手鐲，誰也別想動！
林桂芬摩挲著冰涼的手鐲，眼神堅定而冰冷。
趙建軍的彩禮？去***彩禮！
這一世，誰敢伸手要這手鐲，她就剁了誰的手！
“都給我記住了，”林桂芬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視著這一屋子的“白眼狼”，“老娘現(xiàn)在醒了，以前欠我的，以后欠我的，咱們一筆一筆，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