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超市里的牛奶多少錢一加侖——以前在公司都是后勤部統(tǒng)一采購，送到她的隔間門口。
她是產(chǎn)品。產(chǎn)品不需要知道這些。
她在路邊蹲下來，把背包抱在懷里。風從背后吹過來，吹得頭發(fā)糊在臉上，她撥開一次，又糊上來了。她聽到有人在唱歌，不是她，是路過的車里放的音樂，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唱一首西班牙語的情歌。她聽不懂歌詞——她的西班牙語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媽媽教她的那些詞只剩下“你好謝謝我愛你”——但聽得懂旋律。她跟著哼了一下，嗓子疼，像有人拿砂紙在喉嚨里磨。但她哼了。她哼完了整首歌，蹲在洛杉磯的街頭，對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哼一首她從來沒聽過的歌。
沒有人停下來聽，沒有人鼓掌，沒有人給她打賞。但她的嗓子不疼了。哼完之后，喉嚨里那種被砂紙磨過的灼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松快的感覺，像堵了很久的管道突然通了。
她站起來，擦了一把臉，往東走。她不知道東邊有什么，但她知道西邊是公司，是地下錄音棚，是醫(yī)療區(qū)，是那根白色軟管。她不想再回去了。
2
她的第一個名字是媽媽起的。
那是在底特律圣博尼法斯教堂的洗禮池邊，她還沒滿月，被裹在一條洗得發(fā)白的粉色毯子里。媽媽抱著她，對神父說：“艾蓮娜。她叫艾蓮娜·瑪麗亞·羅德里格斯?！鄙窀冈陬~頭上點了**，念了一段拉丁文。她沒哭，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壁畫，壁畫上畫著天使，翅膀是金色的，臉圓圓的，像剛出爐的面包。
那是她關于自己名字的最后記憶。不是她記得，是媽媽后來告訴她的。媽媽說了很多遍，每一遍的細節(jié)都不一樣——有時候神父的胡子是白的，有時候是灰的；有時候教堂里有花，有時候沒有。媽媽不是記性不好，是腦子已經(jīng)開始壞了。阿爾茨海默癥的前兆，但那時候沒人知道。媽媽總是忘事，忘了關煤氣，忘了接她放學，忘了自己把鑰匙放在哪。但她從不忘一件事——女兒的名字。艾蓮娜。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發(fā)音很準，舌尖抵住上顎，氣流從鼻腔里出來，像在念一句咒語。
七歲那年，教堂唱詩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