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回來啦？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窗簾顏色配不配主臥的墻。"
張麗站在我家客廳正中央，手里舉著一塊碎花布樣，另一只手叉著腰。
她穿著一件粉色羽絨服，腳上踩著毛絨拖鞋，我的毛絨拖鞋。
兩個搬家工人正從門外往里搬一張全新的雙人床。
床太大，在走廊里卡了一下，鏡面床頭板蹭到墻上，留下一道白印。
那是我上個月才刷的墻。
我站在玄關(guān)口，拎著出差七天的行李箱，外套上還帶著**上的褶皺。
鞋柜上擺滿了張麗的高跟鞋。
茶幾上是她的化妝品、零食袋子、半杯沒喝完的奶茶。
客廳里坐了七八個人，有幾個是婆婆那邊的親戚，有幾個我壓根沒見過。
每個人手里端著我的杯子，喝著我買的茶葉，嗑著瓜子殼掉了一地。
他們看到我，笑嘻嘻地打量了兩秒，又繼續(xù)聊天。
沒人站起來打招呼。
婆婆周翠萍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面粉。
"晴啊，回來了？餓不餓？鍋里有面，自己盛。"
她說完又縮回廚房，鍋鏟碰鍋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沒動。
目光從茶幾上掃到沙發(fā)靠背上搭著的大紅被套，再掃到陽臺上晾著的兩排張麗的內(nèi)衣。
最后落在通往主臥的那扇門上。
門關(guān)著。
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嶄新的密碼鎖。
銀色的，亮閃閃的。
不是我家原來那把。
"麗姐，這密碼鎖怎么開？"搬家工人扛著床頭柜站在門口問。
張麗頭也不回："1218，我生日。"
搬家工人按了四個數(shù)字，"嘀"一聲，鎖開了。
門推開的瞬間，我看見了里面。
我的床沒了。
我的衣柜被推到了墻角，柜門敞著，里面的衣服被胡亂塞到了幾個黑色垃圾袋里。
床頭柜上我和張強的結(jié)婚照被取下來，靠在踢腳線旁邊，相框上蒙了一層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著大紅床單的新床墊，四個角還沒完全撐開，窩在那里皺巴巴的。
梳妝臺上擺滿了張麗的護膚品。
窗簾換成了粉色。
空氣里飄著她用的香水味，甜得發(fā)膩。
"小心點，別磕到柜子！"張麗終于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搬家工人，語氣居高臨下。
然后她注意到我還站在玄關(guān)口沒動。
"哎呀弟妹，你站那兒干嘛？進來坐啊。對了，你那些衣服我?guī)湍闶樟耸眨佳b袋子里了，你一會兒搬到次臥去就行。"
她說得輕描淡寫。
就像在說"你的外賣到了，放門口了"。
客廳里有個我不認(rèn)識的中年女人湊過來，笑瞇瞇問張麗："麗麗，你這次嫁的那個小陸家里是做什么的?。?
張麗立刻來了精神，往沙發(fā)扶手上一靠。
"開建材店的，在縣城北邊有三個門面呢。**媽在市里還有套房。"
"喲，條件不錯啊！"
"那可不，"張麗揚起下巴，"不然我能看上他？"
她說著，朝我努了努嘴。
"別站著了弟妹，你出差回來也累了吧？次臥收拾了一下，能住。被子我給你換了條薄的，厚的我拿去用了。"
我沒說話。
我在看她腳上那雙毛絨拖鞋。
淺灰色，兔耳朵造型。
是我去年冬天在網(wǎng)上買的，一直沒舍得穿。
張強從廚房端著一盤花生米出來，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
"晴，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發(fā)虛。
我看著他。
他躲開了我的眼神，把花生米放到茶幾上。
"爸，花生來了，您嘗嘗。"
公公張德勝坐在沙發(fā)正中間的位置，翹著二郎腿看電視，接過花生米嘗了一粒。
"嗯，行，咸淡合適。"
他全程沒看我一眼。
就好像這個家里，沒有我這個人。
三年前。
我嫁進張家的時候，是凈身進門的。
不是因為窮，是因為張家開的條件是"不要彩禮，但房子得女方出"。
周翠萍原話是這么說的："我們家強子人品好，工作也穩(wěn)定，在縣里事業(yè)單位上班，鐵飯碗。你嫁過來不吃虧。就是這房子，你們小兩口得自己想辦法。我們老兩口退休金不高，手頭也緊。"
張強當(dāng)時在旁邊，訕笑著搓手："我**意思是，咱倆一起攢攢，先付個首付。"
結(jié)果"一起攢攢"變成了我一個人扛。
張強的工資四千出頭，刨去他自己的花銷、給父母的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