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的科研大佬2------------------------------------------，騎自行車過去要二十分鐘。，陸小禾站在他身后，猶豫了一下才開口：“爸，我坐后面嗎？”，像是怕這個問題本身就會惹他不高興。，張軍坐在自行車橫梁上，被原主馱著去買糖葫蘆的畫面。，原主就手把手教張軍騎，張軍摔倒了三次，原主扶了三次?！白鴻M梁上?！奔緯r安拍了拍橫梁上的灰，說，“后面顛?！保缓笏哌^去，坐上橫梁。，不敢往后靠，雙手死死抓著車把。季時安沒有催她，他跨上車，踩下腳蹬。，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開始落葉，路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按著鈴鐺從旁邊超過去。，掃在他的下巴上，他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她的手指有凍瘡，冬天洗衣服的時候，冷水一激就發(fā)*。，陸小禾的背才慢慢放松下來，她輕輕向后靠了一點點，碰到他的胸口，又像觸電一樣彈回去。季時安裝作沒感覺到，繼續(xù)蹬車。，她忽然開口問：“那個齒輪，為什么反著裝也能轉(zhuǎn)？哪個齒輪？媽媽手稿里畫的，那個聯(lián)動軸的主動輪。她畫了兩個方向，標(biāo)注說都可以?！?br>季時安想了想，說：“因為傳動比沒變。齒輪的模數(shù)確定了，齒數(shù)確定了，不管是順時針轉(zhuǎn)還是逆時針轉(zhuǎn)，傳動的效率是一樣的。
但反著裝的時候，從動輪的受力方向會變，對軸承的要求不一樣。**畫了兩個方向，是在比較哪種更省材料?！?br>陸小禾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爸，你以前從來不講這些?！?br>他回答：“以后講。你問什么，我講什么?！?br>她沒再說話，但他感覺到她抓車把的手指微微松開了一點。
到了新華書店，季時安把車鎖好，帶著陸小禾走進去。
書店不大，四排書架，靠墻的柜臺后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老頭，正低頭看報紙。
季時安走到柜臺前，從口袋里掏出那張信紙，攤開。
“老師傅，這三本書還有嗎？解析幾何分冊，電磁學(xué)分冊，英語詞匯手冊。二手的也行?！?br>老頭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信紙上的字，又看了一眼站在季時安身后的陸小禾，說：“解析幾何還有一本新的，剩下的兩本沒了。新來的那批教材要下周才到?！?br>季時安皺起眉，還沒等他開口，老頭又說：
“電磁學(xué)和英語，你要是急用的話，去廢品站碰碰運氣。
上個月有個老師搬家，扔了一堆舊書，被收廢品的老趙頭拉走了。你往東走兩條街，問他翻翻。”
季時安點頭道了謝，把解析幾何那本新的從書架上抽出來，付了錢。
他轉(zhuǎn)身遞給陸小禾，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有點抖。
她以前所有的書都是揀張軍不要的，課本上被畫得亂七八糟，有時候還會被撕掉幾頁。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本嶄新的、只屬于她自己的書。
出了書店，他們騎車往東走。兩條街外果然有個廢品**站，門口堆著山一樣高的舊報紙舊紙箱，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和鐵銹的味道。
老趙頭正坐在門口一個小馬扎上拆一臺舊收音機，手指黑乎乎的，螺絲刀轉(zhuǎn)得飛快。
季時安喊了一聲，老趙頭抬起頭，打量了他兩眼，問：“找什么？”
季時安報了書名。老趙頭拿螺絲刀朝身后的棚子一指，說：
“靠右邊那堆，自己翻。一本五毛錢，找到了來這兒結(jié)賬?！?br>陸小禾沒等他說話，已經(jīng)跑過去了。
她蹲在那堆舊書前面，一本一本地翻，動作很輕。
翻到那些物理教材的時候，她會停下來多看一眼，確認(rèn)不是她要的那本，才放到另一邊。
季時安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翻書的樣子和在家里算數(shù)學(xué)題時一樣認(rèn)真，她不會因為這是廢品站就隨便應(yīng)付，對每一本她覺得有用的書都小心對待。
有一本舊物理教材，封面被撕掉了一半，她翻了幾頁，發(fā)現(xiàn)里面的內(nèi)容和她要找的那本不一樣，還是輕輕合上，放回了原處。
翻了大概二十分鐘，她突然叫了一聲：“找到了?！甭曇舨淮螅芘d奮。
她從書堆里抽出兩本書，一本物理電磁學(xué)分冊，一本英語詞匯手冊。
書角都卷了邊，物理那本的封面還沾著一塊洗不掉的墨水漬，但里面都是完整的，沒有缺頁。
她抱著書站起來，差點被腳下的舊報紙絆倒，季時安扶住她的肩膀，說：“慢點。”
她仰起頭，聲音還是輕輕的，但眼睛里有一種他從未在原主記憶里見過的東西，說：“爸，這下齊了?！?br>他嗯了一聲，帶她去老趙頭那付了錢，一塊錢，兩本書。
陸小禾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毛紙幣，放在老趙頭的桌上。季時安把錢推回去，說：“我付。”
她看著他，把他的錢收回去的姿勢讓她想起一些事。
以前原主給她買過東西嗎？她想了很久，唯一記得的是，母親去世那年的冬天，父親給她買了一雙棉鞋。
那是她記憶中最后一件父親主動給她買的東西。
后來張軍出生了，張紅梅進門了，父女倆中間像砌了一堵墻。
她輕輕說：“其實我還攢了十二塊錢，夾在信里了?！?br>季時安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個信封，沒有拿出來，說：“十二塊錢你自己留著。以后買書、買圖紙、買零件，都用得到。你的錢，自己管?！?br>陸小禾愣了很久。然后她把那三本書抱在懷里，低下頭，說：“好?！?br>出了廢品站的門，季時安抬頭看了看天。
天色還早，他說：“先去你舅舅那兒，把***手稿拿回來。”
陸小禾的腳步頓住了。她沒有說話，但抱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怕去舅舅家，因為每次去，舅舅都會用一種復(fù)雜的眼神看她，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憤怒，也有一點點的疏遠(yuǎn)。
她知道舅舅恨**，恨**偷了媽**東西，恨**對媽媽不好，恨**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個家里。舅舅替媽媽覺得不值得。
季時安看出來了，沒有催她，只是說：“有些東西，該回到該去的地方了?！?br>她沒有回答，坐上了自行車。
蘇明哲住在城東的機械廠家屬院，**樓比陸家那棟更老舊，但打更得干凈。
樓道里沒有堆煤爐和雜物，水泥地面拖得發(fā)亮。
季時安敲開三樓最里間那扇門的時候，蘇明哲正蹲在地上修一臺舊電扇。
電扇的罩殼拆開了，零件擺了一地。
他抬頭看見門外站的是季時安，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冰冷，手里的螺絲刀啪地一聲撂在地上。
“你來干什么？”他站起來，擋在門口，沒有讓進門的意思。
季時安沒時間繞彎子，說：“我來拿婉清的東西?！?br>蘇明哲的拳頭瞬間攥緊了，指節(jié)咔地響了一聲。他說：“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陸小禾站在季時安身后，懷里還抱著那三本書。
蘇明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臉上的冷硬松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fù)了。
“我知道?！奔緯r安說，“但是小禾配?！?br>蘇明哲冷冷地看著他：“你以為這樣就能把以前的事一筆勾銷？陸建國，我姐嫁給你的時候，你不知道她有多高興。
她跟我說，你倆結(jié)婚那天晚上在**樓的走廊上坐到半夜，你說以后要一起做研究，一起**文，一起帶小禾去看齒輪廠的流水線。
結(jié)果呢？她死了不到一年你就娶了新老婆，她寫的東西全被你署了你的名字，她留給她女兒的錢被你拿去給別人的兒子買摩托車。
你憑什么現(xiàn)在站在這兒跟我說，你來拿她的東西？”
季時安靜靜聽完，沒有辯解，也沒有低頭。他看著他：
“你說得都對。所以我不是來找你原諒的。”
他把陸小禾輕輕拉到身前，說：“***東西，應(yīng)該交給她。你替婉清守了十年，辛苦了?！?br>蘇明哲沉默了很長時間。走廊里很安靜，只能聽到樓下誰家在放收音機，是京劇，老生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飄上來。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季時安，好像要把這個人看透，看看他到底是在做戲還是來真的。
過了很久，他忽然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電扇零件撿起來，放進一個舊餅干盒里，然后他轉(zhuǎn)身進了里屋，丟下一句話。
“你先在這等著?！?br>陸小禾站在門外，手指攥著三本書的書脊，指節(jié)發(fā)白。
季時安低頭看她，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哭，但他看著她的側(cè)臉，忽然覺得這個孩子比他想象中更堅強。
她早就習(xí)慣了失望，也早就學(xué)會了不哭。
蘇明哲出來的時候，手里提著一個舊皮箱。皮箱是棕色的，邊角磨破了，上面的銅扣子也掉了漆，但擦得很干凈。
他把皮箱放在陸小禾面前，蹲下身，對她說：
“這是**留下的。三十二本手稿，完整的一套。她去世前交給我保管，說等你長大了給你?！?br>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啞了：
“**說，如果你不想學(xué)機械也沒關(guān)系。但你得知道，她有多愛你。”
陸小禾跪在地上，打開皮箱。
最上面是一本紅色封面的筆記本，封皮上什么都沒寫，只在右下角用藍(lán)色鋼筆寫了三個很小的字：蘇婉清。
她翻開扉頁，走廊沒有燈，季時安掏出打火機，打出一簇小火苗。
就著那點火光，她看見紙上有一行褪了色的字跡：“寫給我的女兒小禾。愿你此生，能把齒輪轉(zhuǎn)成星辰。媽媽，1980年3月?！?br>陸小禾抱著那本手稿，肩膀開始發(fā)抖。她沒有哭出聲。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泛黃的紙頁上。
季時安收起打火機，把手放在她肩上。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他覺得他在這件事上沒有資格說任何話。
他只是蹲在她身邊，陪著她，讓她知道這一次身后站著一個人。
過了很久，陸小禾才站起來，眼睛紅腫，但聲音已經(jīng)穩(wěn)下來。
她對著蘇明哲鞠了一躬，說：“謝謝舅舅。我會替媽媽做完的。”
蘇明哲點了點頭，別過臉去。
季時安拎起皮箱，說：“走，回家?！?br>陸小禾把那三本復(fù)習(xí)資料放進皮箱里，和母親的手稿放在一起。
舊的紙頁和新的書脊挨在一起，隔著十年的時光，屬于兩個不同的人，但落在同一條路上。
下了樓，她突然開口問：“爸，你剛才跟舅舅說，你不是來找他原諒的。”
“嗯。”
“那你來找他做什么？”
夕陽正從遠(yuǎn)處的廠房煙囪后面沉下去，把整個家屬院染成一片橙紅色。
有人推著自行車進院門，車筐里裝著半顆白菜和一兜子土豆。
有人在二樓陽臺上收晾了一天的床單，床單被風(fēng)吹鼓起來，像一面帆。
他說：“我來找的是他手里那把鑰匙。**留給你的門，鎖了十年?！彼D了頓，“該開了?！?br>陸小禾把皮箱抱在懷里，眼淚又落了下來。她擦掉眼淚，又擦了一遍。
然后她對著夕陽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說：“爸，我們從聯(lián)動軸開始吧?！?br>季時安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說：“好，從聯(lián)動軸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