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律師別撩了
身體很誠實------------------------------------------，姜頌加班時常來，跟老板混了個臉熟。這個點店里沒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著一個戴耳機的男生，面前攤著臺筆記本電腦，看起來像在趕工。，習慣性地往她常坐的靠窗位置看了一眼——。，黑色沖鋒衣的肩膀處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那張臉被雨夜的冷氣和咖啡館的暖光同時籠罩著，一半冷一半暖，像一幅還沒干透的水彩。，識趣地沒多問，只是朝姜頌抬了抬下巴：“老位置？嗯?！苯灻摿宋餮b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絲質吊帶，鎖骨線條清晰得像是用筆畫上去的。她坐下來，順手把散在肩頭的酒紅色長發(fā)攏到一側，露出左耳上一枚小小的金色耳釘。，似乎在進行某種激烈的內心博弈。，又落回到自己濕透的沖鋒衣上，然后看了看咖啡館干凈的椅子?！啊乙路菨竦?。”她說，聲音很輕。。，有一滴正好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滴水順著鼻梁滑下來，掛在鼻尖上微微晃動。，從包里抽出一包紙巾，放在桌子對面?！安烈徊粒??！?，不容拒絕。，接過紙巾，先擦掉了鼻尖上那滴水，然后低頭擦沖鋒衣的袖口。
她擦得很仔細，像對待工作一樣一絲不茍，連拉鏈的縫隙都要拈著紙巾角吸干水分。
姜頌支著下巴看她，饒有興味。
老板端著兩杯水上來了，放下的時候多看了霍昭一眼，低聲問姜頌：“你朋友？”
姜頌想了想，“朋友”這個詞好像不太準確。她跟霍昭今天才認識，加微信不到兩個小時，總共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殯儀館的?！彼f。
這個回答顯然不在老板的預期范圍內。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視線不自覺地飄向霍昭的白色頭發(fā)，又飛快地收回來，臉上堆起一個職業(yè)性的微笑：“哦哦，好的好的，二位先看看菜單?！?br>說完轉身走了，步伐比來時快了兩倍。
霍昭沒注意到這一幕。她剛剛把自己收拾到勉強滿意的程度，坐在椅子最邊緣的位置，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筆直，像一把隨時準備收回鞘里的刀。
姜頌把菜單推過去。
“看看想吃什么?！?br>霍昭低頭看菜單，睫毛垂著，像兩排安靜的小扇子。她看得很認真，逐行掃過，但手指始終沒有抬起來指任何一道菜。
過了大概二十秒，她抬起頭，把菜單輕輕推了回來。
“你點就好?！彼f，“我不挑?！?br>姜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菜單上被她手指無意中碰過的地方——意大利肉醬面的位置。
姜頌沒戳穿她，拿著菜單跟老板報了三個菜：一份肉醬面、一份凱撒沙拉、一份松露薯條，外加兩杯熱美式。
“美式可以嗎？”她問霍昭。
霍昭點頭。
“苦的?！?br>又點頭。
姜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人好像別人給什么她都說好，看起來柔軟得沒有任何棱角，但姜頌已經(jīng)見識過她的另一面——在雨夜里開四十分鐘車就為送一枚戒指，固執(zhí)得不像話。
這種矛盾感讓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霍昭時的那個畫面：一個不習慣被人注視的人，被置于聚光燈下，第一反應不是閃躲，而是垂下眼睛繼續(xù)做自己手頭的事。
安靜，但有自己的節(jié)奏。
不爭，但不退讓。
菜上來得很快。肉醬面放在霍昭面前的時候，她的視線明顯在面上停留了比別處更久的時間，但她沒有先動筷子，而是等姜頌拿起叉子，才跟著拿起來。
姜頌叉了一**拉慢慢嚼著，余光一直在觀察對面的人。
霍昭吃東西的樣子和她這個人如出一轍——安靜、克制、一絲不茍。她用叉子卷起面條的份量控制得恰到好處，每一口都是同樣的量，咀嚼的速度均勻而緩慢，像是在執(zhí)行某種精密的程序。
但她吃第一口的時候，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那個表情轉瞬即逝，快到如果不是姜頌一直盯著她看，根本不會捕捉到。
像一只被順了毛的貓，舒服了一下就立刻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姜頌的叉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整整一天，從下午在殯儀館見面，到晚上雨中送戒指，再到此刻坐在咖啡館里吃面，霍昭臉上的表情始終是平的。她不會大笑，不會皺眉，不會表現(xiàn)出任何強烈的情緒。她的五官像是被一層透明的冰殼封住了，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藏在冰層下面，偶爾透出一點微光，但從不破冰而出。
唯獨吃東西的時候，那層冰殼會裂開一道極細的縫。
比如剛才那個瞇眼的動作，分明是“覺得好吃但不好意思說”的意思。
姜頌放下叉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平時加班多嗎？”
霍昭咽下面條，認真地想了想：“不一定。有告別儀式的時候會晚一些?！?br>“今天幾點下班的？”
“送完戒指就下班了?！?br>姜頌頓了一下。也就是說，霍昭下午忙完儀式，整理遺物發(fā)現(xiàn)戒指，第一時間聯(lián)系她，然后開了四十分鐘的車過來送戒指，從始至終沒有提過“我已經(jīng)下班了”這回事。
“你們這行，”姜頌把咖啡放下，食指沿著杯緣慢慢劃了一圈，“是不是特別容易耗光耐心？”
霍昭抬頭看她，似乎不太理解這個問題。
“我是說，”姜頌把目光從杯緣移到霍昭臉上，“每天面對悲傷的家屬，做最需要耐心的細致工作，工資不高，存在感不強，還經(jīng)常被人忌諱——你做了多久了？”
“四年。”
四年。姜頌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這個詞。一個女人，看起來年紀不大，卻已經(jīng)在這個大多數(shù)人避之不及的行業(yè)里堅持了四年。
她忽然對對面這個人多了一層好奇——不是職業(yè)上的好奇，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那種，想知道“你為什么會成為現(xiàn)在的你”的好奇。
“你多大？”姜頌問得直接，沒有鋪墊，沒有寒暄，像是她一貫的風格。
霍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意外，但很快就被她慣常的平靜覆蓋了。
“二十四?！彼f。
二十四，做了四年，那就是二十歲入行。剛成年的年紀，大多數(shù)人還在大學里迷茫，她已經(jīng)每天面對死亡了。
姜頌“嗯”了一聲，沒做評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她心里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說不清的、對“年輕卻沉穩(wěn)”這種反差的在意。
“你呢？”霍昭忽然問。
這是今晚她第一次主動問姜頌問題。
姜頌挑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二十五?！?br>霍昭點了點頭，沒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姜頌注意到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不明顯，但姜頌是律師，她擅長捕捉證人微表情里那些一閃而過的波動。
“比你大一歲?！苯炑a充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點點故意的、說不清是挑釁還是**的意味。
“嗯?！被粽训幕卮鹨廊缓喍?，手指卻無意識地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姜頌忽然覺得有趣。
這個人嘴上什么多余的話都沒有，但身體的每一處——耳朵、手指、睫毛——都在替她說那些她不肯說出口的話。
她決定不戳穿她。至少今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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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得很仔細，像對待工作一樣一絲不茍，連拉鏈的縫隙都要拈著紙巾角吸干水分。
姜頌支著下巴看她，饒有興味。
老板端著兩杯水上來了，放下的時候多看了霍昭一眼，低聲問姜頌：“你朋友？”
姜頌想了想，“朋友”這個詞好像不太準確。她跟霍昭今天才認識，加微信不到兩個小時，總共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殯儀館的?！彼f。
這個回答顯然不在老板的預期范圍內。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視線不自覺地飄向霍昭的白色頭發(fā)，又飛快地收回來，臉上堆起一個職業(yè)性的微笑：“哦哦，好的好的，二位先看看菜單?！?br>說完轉身走了，步伐比來時快了兩倍。
霍昭沒注意到這一幕。她剛剛把自己收拾到勉強滿意的程度，坐在椅子最邊緣的位置，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筆直，像一把隨時準備收回鞘里的刀。
姜頌把菜單推過去。
“看看想吃什么?！?br>霍昭低頭看菜單，睫毛垂著，像兩排安靜的小扇子。她看得很認真，逐行掃過，但手指始終沒有抬起來指任何一道菜。
過了大概二十秒，她抬起頭，把菜單輕輕推了回來。
“你點就好?！彼f，“我不挑?！?br>姜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菜單上被她手指無意中碰過的地方——意大利肉醬面的位置。
姜頌沒戳穿她，拿著菜單跟老板報了三個菜：一份肉醬面、一份凱撒沙拉、一份松露薯條，外加兩杯熱美式。
“美式可以嗎？”她問霍昭。
霍昭點頭。
“苦的?！?br>又點頭。
姜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人好像別人給什么她都說好，看起來柔軟得沒有任何棱角，但姜頌已經(jīng)見識過她的另一面——在雨夜里開四十分鐘車就為送一枚戒指，固執(zhí)得不像話。
這種矛盾感讓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霍昭時的那個畫面：一個不習慣被人注視的人，被置于聚光燈下，第一反應不是閃躲，而是垂下眼睛繼續(xù)做自己手頭的事。
安靜，但有自己的節(jié)奏。
不爭，但不退讓。
菜上來得很快。肉醬面放在霍昭面前的時候，她的視線明顯在面上停留了比別處更久的時間，但她沒有先動筷子，而是等姜頌拿起叉子，才跟著拿起來。
姜頌叉了一**拉慢慢嚼著，余光一直在觀察對面的人。
霍昭吃東西的樣子和她這個人如出一轍——安靜、克制、一絲不茍。她用叉子卷起面條的份量控制得恰到好處，每一口都是同樣的量，咀嚼的速度均勻而緩慢，像是在執(zhí)行某種精密的程序。
但她吃第一口的時候，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那個表情轉瞬即逝，快到如果不是姜頌一直盯著她看，根本不會捕捉到。
像一只被順了毛的貓，舒服了一下就立刻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姜頌的叉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整整一天，從下午在殯儀館見面，到晚上雨中送戒指，再到此刻坐在咖啡館里吃面，霍昭臉上的表情始終是平的。她不會大笑，不會皺眉，不會表現(xiàn)出任何強烈的情緒。她的五官像是被一層透明的冰殼封住了，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藏在冰層下面，偶爾透出一點微光，但從不破冰而出。
唯獨吃東西的時候，那層冰殼會裂開一道極細的縫。
比如剛才那個瞇眼的動作，分明是“覺得好吃但不好意思說”的意思。
姜頌放下叉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平時加班多嗎？”
霍昭咽下面條，認真地想了想：“不一定。有告別儀式的時候會晚一些?！?br>“今天幾點下班的？”
“送完戒指就下班了?！?br>姜頌頓了一下。也就是說，霍昭下午忙完儀式，整理遺物發(fā)現(xiàn)戒指，第一時間聯(lián)系她，然后開了四十分鐘的車過來送戒指，從始至終沒有提過“我已經(jīng)下班了”這回事。
“你們這行，”姜頌把咖啡放下，食指沿著杯緣慢慢劃了一圈，“是不是特別容易耗光耐心？”
霍昭抬頭看她，似乎不太理解這個問題。
“我是說，”姜頌把目光從杯緣移到霍昭臉上，“每天面對悲傷的家屬，做最需要耐心的細致工作，工資不高，存在感不強，還經(jīng)常被人忌諱——你做了多久了？”
“四年。”
四年。姜頌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這個詞。一個女人，看起來年紀不大，卻已經(jīng)在這個大多數(shù)人避之不及的行業(yè)里堅持了四年。
她忽然對對面這個人多了一層好奇——不是職業(yè)上的好奇，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那種，想知道“你為什么會成為現(xiàn)在的你”的好奇。
“你多大？”姜頌問得直接，沒有鋪墊，沒有寒暄，像是她一貫的風格。
霍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意外，但很快就被她慣常的平靜覆蓋了。
“二十四?！彼f。
二十四，做了四年，那就是二十歲入行。剛成年的年紀，大多數(shù)人還在大學里迷茫，她已經(jīng)每天面對死亡了。
姜頌“嗯”了一聲，沒做評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她心里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說不清的、對“年輕卻沉穩(wěn)”這種反差的在意。
“你呢？”霍昭忽然問。
這是今晚她第一次主動問姜頌問題。
姜頌挑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二十五?！?br>霍昭點了點頭，沒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姜頌注意到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不明顯，但姜頌是律師，她擅長捕捉證人微表情里那些一閃而過的波動。
“比你大一歲?！苯炑a充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點點故意的、說不清是挑釁還是**的意味。
“嗯?！被粽训幕卮鹨廊缓喍?，手指卻無意識地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姜頌忽然覺得有趣。
這個人嘴上什么多余的話都沒有，但身體的每一處——耳朵、手指、睫毛——都在替她說那些她不肯說出口的話。
她決定不戳穿她。至少今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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