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與獵物------------------------------------------。，是輸給自己的耳朵。那兩只不爭氣的東西直到她坐進車里還在發(fā)燙，像被人點了把火從耳尖一直燒到后頸。她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喇叭在空曠的地下**里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鳴響?！坝胁??！彼R了一句。。，雪松味，她當時只是隨手拿了一款，根本沒注意是什么味道。她甚至不知道沈硯洲用什么香水——他們訂婚兩年了，她連他身上的氣味都記不住，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那份篤定的、仿佛洞悉一切的語氣，讓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像一張被攤開的紙。每一道折痕、每一處污漬，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轟鳴聲中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什么時候開始的？車禍之后。腦震蕩能讓人性格大變？還是說，他以前一直在偽裝？如果是偽裝，那這個人未免太可怕了——兩年的隱忍、兩年的討好，就為了在今天伸出手，輕輕扣住她的手腕？，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么他裝的是什么？是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未婚夫形象？還是說，他裝的其實是——不在意？，不可能。她想。那些眼巴巴的、小心翼翼的、像狗一樣討好的眼神，怎么可能是裝的？沒有人能裝兩年。：今天這個沈硯洲，比過去兩年的任何一個時刻都更危險，也更……，像咬住舌尖一樣果斷地掐斷了它。。，是沈硯洲發(fā)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連標點符號都透著懶洋洋的篤定：
"明天晚上七點，我來接你。穿那件黑色的。"
虞書意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后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副駕駛座上。
她不會去的。
她發(fā)誓她不會去的。
第二天的拍賣會設(shè)在一棟舊式洋房里，門口停了一排低調(diào)而昂貴的車。
虞書意到的時候正好七點十分，她故意遲到了十分鐘，以此來證明自己并不是因為那個人的話才來的——她來是因為這場拍賣會本來就在她的行程表上，跟沈硯洲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至于她身上穿的這件黑色長裙，也是因為……因為這本來就是她今晚打算穿的衣服。
跟那個人喜不喜歡，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她在門口簽到時，余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硯洲靠在廊柱上，一只手插在褲袋里，另一只手里夾著一杯香檳，正偏頭和身邊的人說話。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lǐng)帶，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著，露出一小截鎖骨。燈光落在他側(cè)臉上，勾勒出刀削般的輪廓線，下頜角鋒利得能割破人的視線。
他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虞書意下意識想移開目光，但她的身體沒有聽從大腦的指令。她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他放下酒杯，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么，然后不緊不慢地朝她走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是懶散的，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她的心跳上。
“遲到了十分鐘?！彼径ㄔ谒媲?，微微低頭看著她，語氣像是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指責。
“堵車?！庇輹饷娌桓纳卣f謊。
沈硯洲沒有拆穿她。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落在她身上那條黑色長裙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彎起嘴角。
“我說黑色好看，果然好看。”
虞書意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來挽救局面，比如“我本來就打算穿這件”，但這話說出來只會顯得她更在意他的意見。于是她選擇了一個更有攻擊性的回應(yīng)：
“你管我穿什么？”
沈硯洲沒生氣。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修長的手指微微張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進去吧，”他說，“第一件拍品快開始了?！?br>虞書意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有接。
她從他身側(cè)走過去，肩膀幾乎擦著他的手臂，但她目不斜視，脊背挺得筆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像一個女王巡視自己的領(lǐng)地。
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太短促了，甚至還沒來得及被捕捉就消散在空氣里。但虞書意聽到了，每一個音節(jié)都清清楚楚。那不是被拒絕后的尷尬，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像是在說：沒關(guān)系，我有的是時間。
這讓她的后脊背一陣一陣地發(fā)涼。
拍賣會進行得很順利，虞書意拍下了一幅油畫，價格在她預(yù)期范圍內(nèi)，成交時她習慣性地側(cè)頭想跟旁邊的助理確認細節(jié)，卻發(fā)現(xiàn)坐在她右手邊的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換成了沈硯洲。
她記得她明明把他甩在后面了。
“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鄙虺幹揠p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tài)從容得像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fā)上。
“誰緊張了？”虞書意冷冷道。
“你剛才舉牌的時候，手在抖?！?br>“那是因為舉久了酸?！?br>“你一共舉了兩次，每次不超過三秒?！?br>虞書意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頭看向他。近距離下，她注意到他下巴上那塊紗布已經(jīng)摘了，蹭傷的地方結(jié)了一層薄痂，不但不影響美觀，反而給這張過分精致的臉添了幾分野性。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沈硯洲，”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兩個人能聽到，“你是不是一直在裝？”
大廳里的燈光暗了下來，下一件拍品正在被推到臺上。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沈硯洲的面孔有一瞬間隱沒在陰影里，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里面盛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覺得呢？”他反問。
“我覺得你有病。”
沈硯洲笑了。
這一次的笑不是那種克制的、意味深長的笑，而是真的被她逗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下彎，嘴唇的弧度柔軟了許多，那一瞬間的溫暖幾乎讓虞書意產(chǎn)生了某種錯覺——也許他并沒有變，也許他只是心情好。
但下一秒，他的身體傾了過來。
拍賣會場燈光昏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展臺上，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這個小小的動作。沈硯洲側(cè)過身，一只手搭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從遠處看像在幫她整理頭發(fā)，只有虞書意知道，他沒有碰到她一根頭發(fā)。
他的嘴唇再次貼上了她的耳邊。
有了昨天那次的教訓(xùn)，虞書意本能地往旁邊偏了一下頭，但座椅的扶手擋住了她的去路，她被困在他的手臂和靠背之間，退無可退。
“虞書意，”他的聲音輕得像氣音，帶著香檳淡淡的酒氣，“你猜顧衍之今晚為什么沒來？”
虞書意的瞳孔猛地一縮。
顧衍之。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一樣扎進她的意識里。她今晚確實在進場的時候掃了一眼名單，隱約記得顧衍之的名字在邀請之列，但她沒有多想，也沒有刻意找過這個人。可現(xiàn)在沈硯洲提起這件事，那種語氣——
“你做了什么？”她問，聲音不自覺地繃緊了。
沈硯洲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從她耳邊移開，退回到一個安全的距離，臉上的表情恢復(fù)了那種閑適的從容。
“沒什么，”他端起面前已經(jīng)涼了的香檳，輕輕晃了晃，“就是想讓你知道，從今天開始，你見到誰、見不到誰，可能都要經(jīng)過我的同意?！?br>虞書意盯著他，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
荒謬。
太荒謬了。
沈硯洲是沈家的長孫沒錯，但沈家的勢力和虞家不相上下，兩家是聯(lián)姻關(guān)系，不是從屬關(guān)系。他憑什么說這種話？他憑什么覺得自己能左右她的社交圈？
可是——
可是顧衍之今晚確實沒來。
她不知道為什么這個人沒來，也許只是臨時有事，也許根本不關(guān)沈硯洲的事。但沈硯洲在這種時候提起這個名字，用那種篤定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中的語氣，就像在一盤棋的中間落下一子，輕描淡寫地告訴她：你看，我說他會不來，他就不來。
這不是巧合，這是**。
“你在威脅我？”虞書意冷笑了一聲，下巴揚得更高，“沈硯洲，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的婚約只是一紙合同，我隨時可以簽字解約?！?br>沈硯洲安靜地看著她。
會場里響起了掌聲，另一件拍品成交了。燈光亮了一些，照亮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慌張，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他就那樣看著她，目光柔和得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你不會的?！彼f。
“憑什么？”
“因為你比我更清楚，”他的聲音低而緩，一字一句像釘子釘進木板里，“虞家和沈家的合作項目已經(jīng)投了二十七個億，如果你現(xiàn)在退婚，那些錢會變成你的污點，而不是我的?！?br>虞書意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大約三分之一。
他說得對。這個項目是她一手推動的，從立項到融資到落地，她花了整整十個月的時間。如果她在項目關(guān)鍵期退婚，外界會怎么說？虞家大小姐利用完沈家就翻臉？沈虞兩家關(guān)系破裂，項目前景堪憂？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但她不能不在乎那二十七個億。
沈硯洲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點。他伸出手，輕輕地、極其紳士地幫她把垂在臉側(cè)的一縷頭發(fā)別到耳后，指尖不經(jīng)意地擦過她的耳廓。
“別擔心，”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虞書意抬起眼睛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有憤怒、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
恐懼。
她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人。兩年的相處，兩千條聊天記錄，無數(shù)次的見面和離別，她以為她把他看透了——一個溫和的、寡淡的、有些木訥的財閥少爺，適合做丈夫但不值得心動。
可今天坐在她身邊的這個人，精明、冷靜、算無遺策，像一張細密的網(wǎng)正在她四周緩緩收攏。而她直到被網(wǎng)住的那一刻，才發(fā)現(xiàn)自己從來都不是獵人，而是獵物。
拍賣會在九點半結(jié)束。
虞書意起身的時候腿有些發(fā)軟，她用皮包擋住了這一點，確保自己走出去的步伐依然驕傲而穩(wěn)定。沈硯洲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遠不近，像一個恰到好處的影子。
門口，她的車已經(jīng)等在路邊。
“不用送了?！彼f，沒有看他。
“好。”他說。
虞書意拉開車門，準備上車的那一瞬間，身后傳來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到：
“書意?！?br>她沒回頭。
“今晚的黑色很好看。下次穿紅色?！?br>車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虞書意在反光鏡里看到沈硯洲站在路燈下，雙手插在褲袋里，目送她的車遠去。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某種正在伸展的、暗色的翅膀。
她踩下油門，把那道影子甩在了身后。
而沈硯洲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周牧，”他的聲音恢復(fù)了一種不帶感**彩的淡漠，“顧衍之那邊確認了？”
“確認了，”周牧在電話那頭回答，“他在外地臨時有個項目走不開，至少一周后才能回來。”
“一周，”沈硯洲重復(fù)了一下這個數(shù)字，像是在品味它的長度，“夠了?！?br>他掛掉電話，仰頭看了一眼夜空。青城的霾太重，看不到幾顆星星。
但他知道，在這場他親自編寫的小說里，所有的星星都會按照他的劇本運行——只不過這一次，他不再是那顆被碾碎的隕石，而是整個宇宙的中心。
路燈下，他緩緩彎起嘴角。
虞書意，你逃不掉的。
因為你的故事，是我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