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一頁接一頁，圖表配色倒是挺花哨，但內容對他來說和甲骨文區(qū)別不大。
站在他旁邊的那個女人——他偷瞄了工牌，蘇念念，總裁秘書——始終保持一種詭異的站姿，微微俯身，隨時準備遞茶、翻頁或者幫他擦嘴。
裴靳年坐直了身子。
不是因為認真。
是因為太緊張了，腰桿硬得像根鋼筋。
第一個匯報的是個禿頂中年。
"裴總，西區(qū)項目當前預算已超支百分之十二，施工方那邊多次調整工期，我們的建議是追加投入，確保Q4完工。"
裴靳年看著他的嘴在動，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他那口鍋還有沒有救。
"裴總？"
"嗯。"
"您對追加預算怎么看？"
全場十二雙眼睛齊刷刷對準他。
裴靳年手心出了汗。
他當然不知道怎么看。他連"預算"這倆字在這種語境下的含義都沒完全搞明白。
但十二個人在看他。
沉默下去只會更可怕。
他喉嚨滾了滾，蹦出三個字："再想想。"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然后那個禿頂中年緩緩點了點頭，眼睛里突然亮起一種裴靳年看不懂的光。
"裴總說得對。"禿頂拿起筆在本子上飛速寫了幾行，"確實不該急于追加，我回去重新做方案。"
裴靳年眨了眨眼。
他旁邊的蘇念念在本子上記了一行字，他偷瞄了一眼——
"裴總指示：暫緩追加，重新評估。"
他說的是"再想想"。
字面意思就是"我沒聽懂，讓我緩緩"。
被翻譯成了戰(zhàn)略指令。
他有一種自己在裸奔但全世界都以為他穿了貂的荒誕感。
第二個匯報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財務總監(jiān)。
她的語速很快，PPT更快，數(shù)字從她嘴里蹦出來的速度堪比報菜名。
"……綜合毛利率下滑至百分之二十一，主要受原材料價格波動及匯率影響，現(xiàn)金流方面——"
裴靳年的困意上來了。
不是他不尊重人，是真的——聽不懂。
而且這把椅子太舒服了，簡直是催眠神器。
他的眼皮開始打架。
裴靳年咬了一下舌頭，勉強撐住。
但腦袋還是微微往前點了一下。
只有一下。
幅度很小。
像是在——點頭。
財務總監(jiān)愣了一下，然后聲音突然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