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診所的規(guī)矩------------------------------------------，原本二十分鐘左右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個多小時。，順著脖子灌進(jìn)衣領(lǐng)，鞋子磨穿了，腳趾泡得發(fā)白，每走一步都異常艱辛。，繞了十幾條死巷，躲過八波神仆隊(duì)的巡邏，好幾次趴在污水溝里裝死。，流民不敢出門，生怕觸了神仆隊(duì)的霉頭，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逮捕，然后毫不留**了。，隊(duì)長趙坤下了死令；“凡是有傷者的，不問緣由，不核實(shí)身份，一律處死。，不放過一個的作風(fēng)，讓眾人不寒而栗?！保粑鼑娫谑^后頸，像燒紅的烙鐵。，膿血浸透衣服，在泥地里拖出一道淡紅的印子，順著雨水流進(jìn)下水道內(nèi)。，東街那盞唯一閃爍著微弱的燈光，在雨里搖晃著。。，又等了大概十多分鐘，見沒有神仆巡邏隊(duì)的人過來，他快速背著顧寒朝著診所走去。，直接用肩膀撞開虛掩的門。，診所內(nèi)蘇青坐在桌子后面，細(xì)細(xì)打磨著***術(shù)刀?！澳弊?。
聽到有人進(jìn)來，她頭也沒抬，語氣淡淡道；
“想要救人，糧放桌上，七個窩頭或者半袋粗糧，概不賒賬。”
聞言，石頭把顧寒輕輕放在床邊的干草堆上，他摸遍全身所有口袋，空的。
最后，從懷里掏出那半塊還未吃完的窩頭，沾著泥和血，被體溫焐得發(fā)潮。
他放在桌子邊緣，不敢往中間推。
“只有這么多?！?br>聲音沙啞，帶著十歲孩子特有的顫音，卻沒有哭腔。
“救救他。求你了。”
蘇青停了手里的動作。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石頭臉上的血痕，掃過床底露出的一點(diǎn)破布角，最后落在顧寒無意識攥緊、從床底伸出來的右手上。
燈光晃了一下。
一道淡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蘇青手里的手術(shù)刀，“當(dāng)”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起身，掀開床邊的破布，看了看顧寒的傷口。
傷口很深，深可見骨，邊緣發(fā)黑，是神仆長刀特有的銹毒。
“高燒加上感染，如果再晚十分鐘，直接拖去亂葬崗。”
她轉(zhuǎn)身去拿藥。
柜子門內(nèi)側(cè)，貼著一張泛黃的一寸照，被膠布封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只露半張少年的側(cè)臉。
“這半塊窩頭，不夠。”
聽到蘇青的話，石頭直接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我……我知道的醫(yī)生，只要你能治好他，等我大哥醒來，他一定會支付給你的，是他讓我來找你的。”
少年石頭聲音微顫道；
蘇青看著他，沉默三秒后，聲音依舊淡然道：
“可以，若是他付不起，就直接把你丟去喂狗?！?br>她拿起針管，吸滿藥水，蹲下身，一**進(jìn)顧寒的胳膊。
然后用剪刀剪開顧寒的衣服，清理傷口，酒精消毒，顧寒疼得身體微微顫抖。
石頭站在旁邊，攥著撿來的小刀，眼睛時不時朝著門外望去。
還未等一切結(jié)束，不多時，只聽到外面?zhèn)鱽砥ぱゲ人穆曇簟?br>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青的動作瞬間停了，她一把抓過顧寒，拖到床底最里面，用垃圾和破布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然后把石頭拉到床上，用臟被子裹住他的身子，只露半張臉。
她拿起一瓶消毒水，潑在地上，刺鼻的味道，瞬間蓋過血腥味。
“趕緊咳，往死里咳，裝得像點(diǎn)?！?br>她低聲緊促道；
少年石頭立刻明白，隨后一陣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哐當(dāng)！”
門被一腳踹開。
四個神仆走進(jìn)來，長刀沾著新鮮的血，領(lǐng)頭的是一個胖子。
“蘇青，有沒有見過一個十六歲左右小子？胳膊后背有傷，殺了我們六個兄弟。
趙隊(duì)下了死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窩藏者，滿門活祭?！?br>蘇青拿起一塊紗布，慢悠悠地擦著手上的血跡。
“沒見過?！?br>她轉(zhuǎn)身走到床邊，給石頭擦額頭的汗，連頭都沒回。
劉哥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
“沒見過？趙隊(duì)說了，那小子受了重傷，除了你這破地方，他沒處可去，都給我搜，任何地方都別放過！”
兩個神仆立刻拔刀，往里屋走。
“隨便搜?！?br>蘇青回頭漠然道：
“但是丑話說在前頭，若是碰壞了我的藥，你們得十倍賠償?！?br>“床上躺的是誰？”
領(lǐng)頭的劉哥指著床上的石頭突然問道；
“他是我遠(yuǎn)房表弟，肺癆晚期，爹媽上個月被拉去活祭，他在亂葬崗睡了三天，回來就成這樣了，隨時斷氣?！?br>“你們搜可以，但是別碰他，肺癆傳染，神息擋不住，誰要是染上了，別來敲我的門，我的規(guī)矩，你們都懂。”
兩個神仆的腳步，瞬間停住。
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肺癆病是舊城區(qū)的**，神息能擋刀槍，能擋普通風(fēng)寒，卻擋不住它，一旦染上，三天爛肺，無藥可治。
上個月有個神仆不信邪，碰了個肺癆病人，蘇青真的沒給他治，眼睜睜看著他咳血而死。
領(lǐng)頭的劉胖子深知，完不成任務(wù)，最多挨鞭子，關(guān)幾天禁閉，可染上肺癆，那只有死路一條。
這筆賬，他算的明白。
領(lǐng)頭劉哥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死死盯著床上的石頭。
石頭正好咳得更厲害了，身體蜷縮成一團(tuán)，故意把臉上的血抹在被子上，偽裝成是肺癆咳出的血跡。
而床底下的顧寒，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刀攥得手心全是汗。
劉哥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離床三步遠(yuǎn)的地方。不敢再近。
他能聞到石頭身上那股腐爛的味道，和他之前見過的肺癆病人，一模一樣。
“蘇青，你別跟我?；樱俊?br>“愛信不信，隨你便?！?br>蘇青聳了聳肩道；
“怎么證明他是肺癆？”
“你過來摸他的脈，跳得跟打鼓似的?；蛘吣阆扑蛔涌纯?，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
蘇青往后退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不攔你?！?br>領(lǐng)頭的劉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自然不敢過去摸。
他咬了咬牙揮手道：
“床上這個我看著，其他地方你們徹徹底底搜干凈，任何角落都不要遺漏?！?br>“是！”
收下命令的兩個神仆沖了進(jìn)去，一陣翻箱倒柜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多時，一位神仆走到床邊，彎腰就要往床底看。
“哎！”
蘇青突然開口。
“他剛才吐了一大口在床底下，全是帶血的膿，你要是不怕沾一身，就隨便看?！?br>神仆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大步，對著劉哥無奈的搖了搖頭。
見狀，劉哥狠狠瞪了蘇青一眼，帶著兩人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停住了，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猛地朝著床上砸過去。
“砰！”
石頭砸在了石頭的腿上。
石頭疼得渾身猛地一顫，牙齒咬得咯咯響，牙床滲出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他沒出聲，反而咳得更厲害了。
“就算他是肺癆，也給我看好了，要是讓我知道你藏了別人，我一把火燒了你這破地方?！?br>劉哥說完，帶著人走了，門重重摔上。
診所里恢復(fù)了安靜，只有石頭壓抑的咳嗽聲。
蘇青快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石頭的腿上，紅腫了一大塊，骨頭差點(diǎn)斷了。
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死死咬住，蘇青拿過碘伏，涂抹在傷口上。
不久后，顧寒從床底爬出來，他的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已經(jīng)清明了許多。
他看著石頭腿上的傷，又看了看蘇青。
“謝謝?！?br>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蘇青收拾著桌上的東西，頭也沒抬。
“不用謝我，我不是救你們，我是不想我的診所被燒了。”
顧寒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會還的，兩條命！”
蘇青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她走到桌子邊，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拿出一個黑布包。
布角磨破了，也繡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默”字。
她一層層打開，里面是一張泛黃的紙，畫著那個金色的祭紋，右下角，用鉛筆寫了兩個小小的字：青妹。
蘇青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摩挲了很久。
“陳默?！?br>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三年前。從神仆手里救了我，也有這個紋路，能破神息，殺了七個?！?br>“最后被周玄燒死在**上。”
“他臨死前塞給我這張紙。說以后還會有和他一樣的人來，讓我等著?！?br>顧寒看著那張紙，心中不禁一顫，原來他不是第一個。
原來從他掌心出現(xiàn)那個紋路的那天起，他的命，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了。
蘇青把紙重新包好，放回抽屜鎖上，她走到門口，撩開窗簾一角。
街對面的廢棄房子里，一點(diǎn)火光，閃爍不定。
“看來，我這里也不安全了，趙坤的搜尋隊(duì)伍沒走，在對面等著呢。”
蘇青看了一眼對面的情況，有些擔(dān)憂道；
顧寒下意識地摩挲左手手腕內(nèi)側(cè)。
那里什么都沒有，但他能清晰地看到，三個淡金色的數(shù)字，在皮膚下微微發(fā)燙。
“998！”
此時，外面的黑雨，下得更大了，街對面的火光，一直亮著，時不時有神仆朝著蘇青的診所眺望而來。
趙坤他們在等，蘇青在等，顧寒他也在等。
等燒退，等雨停，等一個**的機(jī)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