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鄉(xiāng)：為了遠方，也為回望
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霧氣還纏繞在贛西山區(qū)的田埂上，陳默背著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踩過沾著露水的雜草，往村口的班車點趕。這是2016年的深秋，他剛滿22歲，大專畢業(yè)半年，揣著對城市的憧憬，也藏著對貧窮的逃離。
老家在江西宜春袁州的一個小山村，四面環(huán)山，土地貧瘠，年輕人要么讀書考出去，要么外出打工，村里只剩老人和孩子。陳默的父母種了一輩子地，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掙的錢，剛夠一家人糊口，供他讀完大專，家里早已掏空了積蓄。"好好讀書，將來別回村里種地"，這是父母從小對他說的最多的話。在鄉(xiāng)親們眼里，離開農(nóng)村，去大城市打工、賺錢，才是"有出息"，留在村里，就是沒本事、沒出路。
班車搖搖晃晃三個小時，到了宜春市區(qū)，再轉(zhuǎn)火車，一路顛簸到廣東東莞。進廠、流水線、兩班倒，這是大多數(shù)農(nóng)村青年的起點。陳默進了一家電子廠，每天站在流水線上，重復(fù)著擰螺絲、貼標(biāo)簽的動作，一天12小時，月工資四千多，扣掉房租、吃飯，所剩無幾。車間里悶熱嘈雜，機器轟鳴不停，每個人都像一顆固定的螺絲釘，機械、麻木，看不到盡頭。
他不甘心。白天在廠里干活，晚上就去夜市擺地攤，賣襪子、小飾品，賺點零花錢；后來又換了工作，去做電商運營，從**、打包做起，一點點**營、學(xué)推廣、學(xué)直播。每天忙到深夜，累得倒頭就睡，但心里憋著一股勁：一定要在城里站穩(wěn)腳跟，賺大錢，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五年時間，陳默從流水線工人，做到電商公司的運營主管，月薪漲到八千多，在東莞租了像樣的房子，也攢下了一點積蓄。身邊的同事、朋友，大多和他一樣，來自農(nóng)村，在城市里打拼，努力融入，卻始終像無根的浮萍。每次打電話回家，父母總說"家里都挺好，不用惦記"，可他知道，父親的腰病越來越重，母親的眼睛也越來越花，地里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村里的路還是坑坑洼洼，年輕人越來越少，老屋越來越破。
2020年春節(jié)，疫情來襲，陳默被困在老家，一待就是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