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房里的折射------------------------------------------。。，一把拉下店鋪的鐵卷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隔絕了外面的路燈光，店內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只剩下頭頂一盞瓦數不高的白熾燈在散發(fā)著昏黃的光?！瓣P門干什么？”蘇念的手指扣著手機邊緣，骨節(jié)發(fā)白?！安幌胨谰蛶兔??！崩铙銢]有廢話，直接走向靠墻擺放的一面**時期的落地雕花穿衣鏡?！鞍训昀锼心芊垂獾臇|西全部蓋上、砸碎、或者翻過去?！?。她沒有問為什么。在面臨淵界規(guī)則的時候，執(zhí)行力是活下去的唯一保障。，抓起貨架上的一塊破麻布，蓋住了一臺老式電視機的屏幕?！?**是‘折射’?！碧K念一邊動作一邊快速說道，“你的殘影是玻璃。玻璃具備折射屬性。只要我們破壞所有折射面，規(guī)則就無法成立。想得太簡單了?！崩铙惆崞鹨话鸭t木椅子，重重砸在穿衣鏡上?！皣W啦——”，無數玻璃渣飛濺。李筱偏過頭躲開碎屑，看著滿地細碎的鏡片，臉色難看?！霸宜榱朔炊黾诱凵涿?。”李筱扔下椅子，轉身去扯掛在墻上的窗簾?！坝貌忌w?？??！薄?。。破舊的床單、窗簾、報紙、甚至紙箱，全被用來覆蓋那些潛在的危險源。玻璃展示柜被幾床破舊的棉被捂得嚴嚴實實；墻上的相框被反扣在桌面上；連桌上的玻璃水杯都被李筱直接扔進了廢紙簍里。
空氣里彌漫起劇烈運動后的汗味和揚起的灰塵味。
五分鐘。
蘇念站在店鋪中央，胸口劇烈起伏。她的目光快速掃視著四周?！斑€有嗎？仔細找。”
李筱靠在柜臺上，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憶剛才看到的殘影。
畫面里的光線很暗。蘇念倒在地板上，周圍是碎玻璃。那些玻璃的形狀很不規(guī)則，有些呈現出淡綠色，有些則帶著陳舊的污漬。
“不對勁。”李筱睜開眼。
“什么不對勁？”蘇念問。
“殘影里的玻璃，不是鏡子?！崩铙阒钢厣系乃殓R片，“鏡子碎了背面有水銀涂層。但扎進你下巴的那塊玻璃是透明的，帶著點淡綠色。那是窗玻璃?！?br>蘇念猛地轉頭看向被鐵卷門擋住的窗戶。
那扇窗戶被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窗戶被擋住了，沒有光線，折射怎么產生？”蘇念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焦躁。
“規(guī)則會自己創(chuàng)造條件。”李筱走到窗前，伸手抓住窗簾邊緣?！叭绻饨绲墓膺M不來，那光源就在內部?！?br>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白熾燈。
“關燈?！崩铙阆逻_指令。
蘇念沒有任何猶豫，沖到門口按下了開關。
“啪。”
店鋪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三分鐘。
黑暗放大了人的感官。李筱能清晰的聽到蘇念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她口袋里那塊機械秒表走動的“滴答”聲。
“滴答。”
“滴答?！?br>聲音在死寂的店鋪里顯得尤為刺耳。
“你聽到秒表的聲音了嗎？”李筱站在黑暗中，沒有移動。
“這塊表是我用來校準倒計時的。它一直都在走?！碧K念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你剛才看手機短信的時候，秒表的聲音有這么大嗎？”
蘇念沉默了。幾秒鐘后，黑暗中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她似乎伸手捂住了口袋。
但是沒用。
“滴答”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就像是有無數塊秒表同時在耳邊走動。
“倒計時不是只存在于我的腦子里……”蘇念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它具象化了。規(guī)則正在逼近?！?br>兩分鐘。
溫度開始下降。
李筱感覺到一股陰冷的風從腳底板往上鉆。他穿的是單皮鞋，但此刻腳趾卻像踩在冰塊上一樣刺痛。
“不要動?！崩铙銐旱吐曇?，“折射需要光?，F在這里沒有光。只要我們保持黑暗，玻璃就不會碎?！?br>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從門外傳來，緊接著是重物砸在鐵卷門上的聲音。
鐵卷門劇烈震動了一下，發(fā)出難聽的金屬扭曲聲。
“開門！老李！開門！”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粗獷且焦急的吼聲。伴隨著拳頭砸門的“咚咚”聲。
李筱的眉頭擰在一起。
楚河。
求生者同盟里的另一個人。那個專門接收“致死***”的倒霉蛋。
“別開！”蘇念在黑暗中喊道，“倒計時還沒結束！現在開門，外面的路燈光照進來，折射條件就滿足了！”
“老李！我知道你在里面！趕緊開門！那東西追過來了！”楚河在門外瘋狂砸門，聲音里透著極度的恐懼。“那只鬼……那只鬼沒有臉！”
一分鐘。
鐵卷門在楚河的撞擊下開始變形。底部的縫隙被硬生生擠開了一道口子。
一線昏黃的路燈光順著那道縫隙鉆了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帶。
光帶的盡頭，好死不死的停在那面被李筱砸碎的穿衣鏡碎片上。
碎玻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閉眼！”李筱大吼一聲。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那道光線，同時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蘇念的反應慢了半拍。她的視線本能的順著光帶看了過去。
光線打在玻璃碎片上。
玻璃碎片將光線折射到了斜上方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掛著一盞落滿灰塵的老式水晶吊燈。
那是李筱店鋪里唯一沒有被遮蓋的東西。因為太高，也因為燈泡早就壞了，他根本沒把它當成危險源。
但現在。
那一束微弱的路燈光，精準的打在了水晶吊燈的一顆玻璃掛墜上。
折射。
再折射。
無數道微弱的光線在水晶吊燈復雜的切面里來回反彈，最終匯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斑，直直的照射在蘇念的臉上。
三十秒。
蘇念的身體僵住了。她被那道光斑籠罩，整個人暴露在絕對的視野中。
“咔嚓。”
極其細微的玻璃開裂聲在頭頂響起。
李筱沒有閉眼。他轉過頭，透過指縫看著頭頂的水晶吊燈。
那顆被光線集中的玻璃掛墜上，出現了一道裂紋。裂紋迅速蔓延，像是一張密集的蜘蛛網。
“躲開！”李筱沖著蘇念喊道。
蘇念想動，但她的腳底像被釘死在地板上。淵界的規(guī)則在徹底鎖定目標后，會產生一種物理層面的壓制。她的肌肉僵硬，連轉動脖子的幅度都變得極其艱難。
十秒。
頭頂的“咔嚓”聲越來越密集。
五秒。
水晶吊燈的承重鐵鏈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楚河！”李筱沖著門外大吼，“把路燈砸了！”
門外的砸門聲停了一瞬。
三秒。
“草！”門外傳來楚河的破口大罵。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是重物擊碎玻璃的聲音。
順著門縫鉆進來的路燈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店鋪再次陷入絕對的黑暗。
打在蘇念臉上的光斑消失了。
一秒。
零。
頭頂傳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嘩啦——”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直墜而下，重重的砸在蘇念原本站立的位置。
無數尖銳的玻璃碎片向四周飛濺。
李筱感覺到臉頰上一涼。他伸手摸了一把，觸手是一片溫熱的粘稠。
玻璃劃破了他的臉。
但他顧不上這個。他趴在地上，雙手在黑暗中摸索。
“蘇念？”李筱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李筱的心沉了下去。失敗了？規(guī)則還是執(zhí)行了？
“我……我還活著。”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柜臺角落傳來。
李筱松了一口氣。他從地上爬起來，摸到墻邊的開關，按了下去。
“啪?！?br>白熾燈亮起。
店鋪里一片狼藉。水晶吊燈摔得粉碎，玻璃碴子鋪滿了一地。
蘇念癱坐在柜臺角落里，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鮮血順著她的指縫不斷往外涌。
一塊半個手掌大小的淡綠色玻璃碎片，擦著她的下頜劃過，切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差一點就割斷了頸動脈。
雖然受了重傷，但規(guī)則被打破了。沒有貫穿口腔，沒有刺出眼眶。致死的結局被強行偏移。
“你運氣不錯?！崩铙阕哌^去，從柜臺下翻出一個急救箱，扔到蘇念身邊。
蘇念顫抖著手打開急救箱，抓出一大把紗布按在傷口上。她的眼神里還殘留著劫后余生的恐懼。
“門外那個……讓他進來吧。”蘇念喘息著說。
李筱走到鐵卷門前，雙手抓住門底，用力向上一抬。
鐵卷門升起一半。
楚河滾了進來。
他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夾克，手里還拎著一根沾滿碎玻璃的棒球棍。
楚河一滾進店里，立刻反手把鐵卷門重新拉下，死死鎖住。
他靠在門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砸路燈……老子差點被路上的車撞死。”楚河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滿屋子的狼藉和滿身是血的蘇念，咧了咧嘴?！翱磥砦襾淼恼菚r候?！?br>李筱看著楚河。
“你收到的詞是‘折射’？”
楚河點點頭，從口袋里摸出那個屏幕碎裂的手機，扔在柜臺上。
“剛收到短信沒多久，我后面就跟上了一個沒有臉的影子。一路追我到這?！?br>李筱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兩個字。
信息對上了。
殘影、倒計時、***。
三個掌握著死亡拼圖的人，在這一刻正式集結。
但李筱的胃部，再次傳來了一陣熟悉且更為猛烈的酸縮感。
這一次，痛感直接讓他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老李！”楚河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扶。
李筱一把推開楚河的手。他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fā)，喉嚨里發(fā)出痛苦的嘶吼。
視線完全黑了下去。
畫面第三次載入。
這一次的畫面極度清晰，清晰到能看到每一滴飛濺的血珠。
狹窄的店鋪里。
楚河的胸腔被一根生銹的鐵條貫穿，釘死在墻上。
蘇念的頭顱和身體分離，滾落在柜臺邊緣，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而李筱自己。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被塞進了一個狹小的、布滿尖刺的木箱里。血液從木箱的縫隙里泊泊流出。
團滅。
畫面消失。
李筱跪在地上，大口嘔吐著酸水。
“你怎么了？”蘇念捂著傷口，跌跌撞撞的走過來。
李筱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他看著眼前的兩人。
“規(guī)則變了。”李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皠偛拍莻€，只是開胃菜?！?br>楚河愣住了?！笆裁匆馑?？”
“意思就是……”李筱深吸了一口氣，“我們三個，十分鐘后，全都會死在這個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