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孩子報團取暖------------------------------------------，鐵皮屋頂?shù)教幨嵌?，雨水從十幾個缺口漏下來，在地上匯成一條條小溪。，那是一個廢棄的機器底座，上面鋪著幾塊硬紙板，雖然簡陋，卻也是唯一可以庇佑他們的一方小天地。，左邊是臨川，右邊是昭河。，嘴唇發(fā)紫，但眼睛一直盯著面前的兩個哥哥。，像到她分不清誰是誰。，黑色的衛(wèi)衣貼在身上，能看出瘦得離譜的骨架。他們的頭發(fā)都在滴水，但誰也沒有先擦。。，一樣的鼻梁，一樣的下巴弧度。，都是一樣的長度。，是左邊那個少年眼尾的一顆淚痣，特別顯眼。，一個像深冬的湖水，一個像春天的風?！澳銈儭钦l？”江晚寧的聲音很小，還帶著哭腔。。“臨川。”他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身邊的少年，“我弟弟，昭河?！?，又對江晚寧笑了笑，眉眼彎彎很好看。
“你剛才……是怎么做的？”江晚寧看著臨川。
臨川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該問的別問?！彼涞幕卮?。
江晚寧一下子呆愣住了，緩緩低下了頭。
似乎是意識到哥哥說話有點生硬，昭河用手肘撞了哥哥一下。
轉(zhuǎn)頭看向江晚寧，“小妹妹，你還沒說你的名字呢?！闭押訌目诖锾统鲆粔K面包，用袖子擦了擦，掰成三份，最大的那份遞給江晚寧，中等的給臨川，最小的留給自己。
“我叫江晚寧。”她接過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很硬，像放了三天，可她吃起來很香。
她不知道是面包甜，還是因為太餓了，什么東西都覺得甜。
“謝謝?！彼磺宓卣f。
她已經(jīng)餓壞了——中午還沒來得及到學校餐廳，就被綁匪騙她說爸爸在醫(yī)院，接她去找爸爸，結(jié)果上了黑咚咚的面包車以后，就被一塊毛巾蒙住嘴巴，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時是被暴雨聲吵醒的，綁匪的車好像壞掉了，趁著他們在修理的間隙，她悄**的溜下車，也分不清東南西北，只知道快跑，跑快一點。
直到死胡同里遇到雙胞胎。
臨川再也沒有說話了，只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廠房的門口，像是在防備著什么東西。
鐵皮屋頂?shù)挠曷晱恼鸲@變成了淅淅瀝瀝，偶爾有更大的雨滴從某個漏縫里砸下來。
江晚寧吃完了那半塊面包，肚子還是餓，可她不好意思再要了。
她看著臨川——他的嘴唇也是發(fā)紫的，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眼睛很亮，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
他一直在看門口，警惕的像一只豹子，眼神專注。
“你不冷嗎？”江晚寧忍不住問。
臨川終于把視線從門口收回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江晚寧差點以為是錯覺。
他還是沒有說話。
江晚寧把身上披著的外套裹緊，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臭味，是雨水、鐵銹和某種說不清的氣息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臨川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突然皺眉。“是南城那個富豪**？”
江晚寧點頭。
臨川和昭河對視了一眼，昭河的笑容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你家里人肯定在找你，等雨停了，我們送你回去。”
江晚寧看著他的眼睛。“好，那你們呢？你們的家在哪？”
昭河沒回答，咬了一口面包，嚼得很慢。
臨川別過臉，看著屋頂漏雨的地方，有幾滴雨水滴在他肩膀上，他沒有躲。
“我們沒有家。”昭河說。
語氣很輕松，像在說“今天下雨了”一樣。
“我們在這片混了快三年了，睡過天橋底下，翻過垃圾桶，還跟野狗搶過食。”
江晚寧愣了一下，看向臨川的眼神變了。
臨川轉(zhuǎn)過頭看了她一眼?！皠e用那種眼神看我們?！?br>“什么眼神？”
“可憐?！?br>江晚寧低下頭，沒在說話。
后半夜雨更大了，廠房的鐵皮被風吹得哐哐響。
江晚寧的額頭開始發(fā)燙，燒得迷迷糊糊。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發(fā)燒的，可能是淋了太久雨，可能是那半塊面包不夠填飽肚子，也可能只是因為她又冷又怕又累，身體終于撐不住了。
她渾身發(fā)燙，但又在打冷戰(zhàn)，牙齒磕得咯咯響。
她蜷縮在那個干燥的角落里，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只被遺棄在雨中的貓。
“媽媽……”她含糊不清地喊著，“媽媽……”
但**媽不在了。
**媽在她三歲那年就去世了，她到現(xiàn)在都不太明白“去世”的意思代表什么。
爸爸說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旅行，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她見過爸爸半夜一個人坐在書房里，對著媽**照片發(fā)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
她只是不知道該向誰要一個擁抱。
此刻，燒得迷迷糊糊的她，身體本能地往溫暖的方向靠攏——她感覺到了身邊有一個熱源，比墻壁暖和，比地面柔軟。
她朝那個方向翻了個身，額頭抵上了一片單薄的胸膛。
臨川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本來已經(jīng)半睡著了，忽然感覺到一個小腦袋鉆進了他懷里，滾燙的額頭貼著他的鎖骨，雙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不習慣被人靠近。
十二歲的他很清楚，流浪的這么多年里，他和昭河唯一的生存法則就是——不要被人注意到，不要靠近任何人，也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靠近意味著危險，意味著可能被抓住，被送進福利院，被分開。
他們不能被分開。
所以臨川從來不讓人靠近，也從來不靠近任何人。
但此刻，懷里這個八歲的小女孩，額頭滾燙，呼吸急促，嘴里喊著“媽媽”，手攥著他的衣角，指甲都快把他的衛(wèi)衣?lián)赋龆磥砹恕?br>他沒有推開她。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僵在那里，像一根被凍住的木頭，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該用什么姿勢呼吸，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呼吸。
昭河察覺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皺起眉。
“哥，她發(fā)燒了?！?br>“我知道。”臨川的聲音有點啞。
臨川把自己的外套拉緊了一點，把江晚寧往懷里帶了帶。
他的動作很僵硬，昭河從另一邊貼過來，三個人擠在一起，他從背后抱住江晚寧，下巴抵在她肩頭，又伸手攬住哥哥的肩膀，把三個人圈成了一個緊緊的整體。
“哥，這樣暖和?！彼χ]上眼睛，手卻悄悄握住了江晚寧冰涼的手指。
他的手掌也不大，十二歲男孩的手，骨節(jié)還沒長開，但比江晚寧的大一圈，剛好能把她的手整個包住。
昭河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笑。
但那笑容底下，是這些年來第一個沒有防備的放松。
臨川沉默了很久。
江晚寧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三個人的體溫混在一起，分不清誰的。她聽到雨聲、風聲、心跳聲，有三個不同的節(jié)奏。
她聽到有人說“別怕”。
她分不清是誰說的，是哥哥還是弟弟。
但那是她八年來聽過最溫暖的聲音。
比**媽還在時唱過的搖籃曲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