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上,皇后懷了敵國的孩子
楚懷璧安靜地坐在原處,手指輕輕摩挲著書卷的封面,目光落在慕容煙然身上,像是在看一幅畫,又像是在讀一局棋。
“慕容姑娘,”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溫潤,“你說得不錯,國書上確實寫了退兵二字??蓢鴷蠈懙?,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侍奉三國君主三日之后,三國可退兵’?!?br>
他刻意咬重了“之后”二字。
慕容煙然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知道。
從踏入這座帥帳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三天三夜,不會只是字面上的三天三夜。他們要把她留在這里,要她跪,要她求饒,要她從一個皇后的尊嚴(yán),一寸一寸地剝落,直到變成一件徹頭徹尾的玩物。
他們要的不是她的身體。
他們要的是她屈服的那一刻。
“所以,”慕容煙然的聲音依舊平靜,“三日之后,三位陛下是否退兵?”
“那要看你的表現(xiàn)?!毖酂o觴懶洋洋地接話,將酒杯擱在案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慕容皇后,你應(yīng)該慶幸,我們?nèi)诉€算講道理。換作旁人,城破之后,你的下場,可就不只是侍奉三天那么簡單了?!?br>
他說“侍奉”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輕佻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煙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掌心。但她沒有發(fā)作,臉上的神情甚至沒有半分變化。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長在懸崖邊上的松,風(fēng)再大,也折不斷。
楚懷璧忽然開口:“慕容姑娘,趕了半夜的路,想必累了。今夜先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說。”
他抬手擊掌,帳簾掀開,一個身穿素色衣裳的侍女低頭走了進(jìn)來。
“帶慕容姑娘去后帳歇息?!?br>
“是?!?br>
慕容煙然看了楚懷璧一眼。
他的神情溫和,目光坦然,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善意的微笑。可她卻從那雙溫潤的眼睛深處,看到了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貪婪,不是**,而是一種更復(fù)雜、更危險的東西。
她沒有多說,轉(zhuǎn)身跟著侍女走向后帳。
她的背影依舊筆直,鳳袍曳地,一步一步,走得極穩(wěn)。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帳簾后,帥帳中的氣氛才驟然松弛下來。
拓跋烈重重地呼了一口氣,端起酒壺猛灌了一口,抹著嘴說:“好辣的女人!蕭衍之那個廢物,怎么配得上這種貨色?”
燕無觴沒有接話,只是拿起酒杯,在手中慢慢轉(zhuǎn)著,像是在想什么。
楚懷璧重新拿起書卷,翻了一頁。
“楚老弟,”拓跋烈忽然壓低聲音,“你說,她會不會鬧?”
楚懷璧頭也不抬:“鬧什么?”
“鬧啊,哭啊,尋死啊。”拓跋烈粗聲粗氣地說,“女人嘛,到了這種時候,不都這樣?她要是一頭撞死在帳中,咱們可就白忙活了?!?br>
“她不會?!背谚捣艘豁摃?,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你怎么知道?”
楚懷璧終于抬起頭,目光落在帳簾的方向——方才慕容煙然消失的地方。
“因為她進(jìn)來的時候,沒有跪。”
拓跋烈愣了一愣。
“一個會跪的女人,才會尋死?!背谚档穆曇艉茌p,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會跪的女人……是在等。”
“等什么?”
楚懷璧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xù)翻他的書。
燕無觴忽然笑了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鳳眼中光芒明滅不定。
“有意思?!彼f,“真有意思。”
后帳與前帳之間隔著一道厚厚的氈簾,將前帳的燈火與喧囂都擋在了外面。
這間帳篷不大,陳設(shè)卻頗為講究。一張矮榻上鋪著柔軟的被褥,案上擺著一壺茶、幾碟點心,甚至還有一盆炭火,將帳中烘得暖融融的。
慕容煙然站在帳中,沒有坐,也沒有躺。
她只是安靜地站著,聽著前帳隱隱約約傳來的說話聲,目光落在帳頂那盞搖曳的油燈上。
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將她的影子投在氈壁上,孤零零的,像一只斷了線的風(fēng)箏。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拿過繡花針,也握過**;批過奏章,也替蕭衍之擦過眼淚,也守護(hù)過這座城。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慕容煙然睜開眼,看向帳簾的方向。
一只手伸進(jìn)來,掀開了氈簾的一角。
是楚懷璧。
他站在帳簾外,月白長袍在夜風(fēng)中微微拂動,手中端著一只食盒??吹剿€站著,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還沒睡?”
慕容煙然看著他,沒有說話。
楚懷璧也不在意,徑自走了進(jìn)來,將食盒放在案上,打開蓋子——里面是一碗熱粥,幾樣精致的小菜,還有一碟桂花糕。
“軍中沒什么好東西,”他一邊擺碗筷一邊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你從永寧城過來,折騰了大半夜,多少吃一點?!?br>
慕容煙然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她不明白。
這個男人,南楚的君王,三國聯(lián)軍的主帥之一,深更半夜跑到她的帳中送吃的——是貓捉老鼠的戲弄,還是另有所圖?
楚懷璧擺好碗筷,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
“放心,沒有毒。”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放進(jìn)自己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后攤開手,“你看,沒事。”
慕容煙然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不是怕有毒。她是看不懂他。
“楚君,”她終于開口,聲音清冷,“你深夜來此,不是為了看我吃東西吧?”
楚懷璧在她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慕容姑娘,”他說,“你方才在帳中,問我們什么時候退兵?!?br>
“是?!?br>
“你覺得,我們會退嗎?”
慕容煙然沉默了一瞬。
“會?!彼f。
楚懷璧挑了一下眉。
“但是,不會因為一個女人退兵?!蹦饺轃熑坏穆曇艉芷届o,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三國聯(lián)軍三十萬,糧草消耗每日數(shù)以萬計,你們再僵持不下,分贓不均,就算是拿下寒川,你們最終也會滅于互相廝殺,你們現(xiàn)在要的是一個出路,一個平衡三國利益的出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