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指------------------------------------------，刮過昆侖山脈的萬年冰川。，單薄的白色布衣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風(fēng)中紋絲不動。他面前是一座冰窟，洞口的冰棱如倒懸的利劍，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拔迥昶跐M，你可以下山了。”，仿佛冰層摩擦。那聲音不像是人說出來的，倒像是這昆侖山自己在開口。，額頭觸地，冰晶立刻沾滿了他的眉梢?！皫煾?，這五年……不必多說?！倍粗新曇舸驍嗨?，“你天生‘七殺格’，命里帶煞，本不該入我玄門。但我與你父有舊，又見***將遭大劫，才破例收你。如今五年已過，煞氣已被昆侖寒氣**七成，余下三成，是你命數(shù)，也是你的刀。”，眼中閃過一絲血色，隨即又被壓下去?！暗茏硬幻靼?。下山后自會明白?！倍粗酗h出一塊玉佩，準(zhǔn)確地落在他掌心。玉佩觸體溫?zé)?，上面刻著?fù)雜的紋路，在月光下隱隱流動，“此玉可鎮(zhèn)你煞氣三月。三月之內(nèi)，找到‘七星**燈’，否則煞氣反噬，你必成魔?！?，玉的溫?zé)犴樦直勐樱w內(nèi)那股常年奔騰的暴戾之氣果然平靜了許多。“弟子家中……去罷。”，連回音都沒有，仿佛那里面從來只有萬古寒冰。，起身時，布衣上竟無一絲雪漬。他轉(zhuǎn)身下山，腳步在陡峭的冰崖上如履平地，幾個起落，已到半山腰。
回頭望去，冰窟依舊，昆侖山沉默地矗立在星空下。他在這里度過了五年非人的日子——每天寅時起床，在冰瀑下打坐六個時辰；午后與師父用冰棱交手，身上被刺出無數(shù)傷口，鮮血剛流出來就凍成冰珠；夜里則要深入冰川裂縫，尋找傳說中的“冰心蓮”。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他沒有一天不恨這寒冷，不恨這寂寞，不恨那從未露出真容的師父。
但此刻要走了，他突然覺得，昆侖山的寒風(fēng)，其實很溫柔。
三天后，臨江市**站。
錢多多走出站臺，身上還是那件白色布衣，在初春的寒風(fēng)中顯得有些單薄。周圍旅客都裹著羽絨服，看他如看怪人。
他摸出那部五年前的老款手機——臨下山時師父放在他枕邊的，電量居然還是滿的。通訊錄里只有一個號碼，署名“父”。
撥過去，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錢多多皺了皺眉，收起手機，憑著記憶向家的方向走去。
臨江市變了。記憶中低矮的樓房被玻璃幕墻的寫字樓取代，狹窄的街道拓寬成了六車道。只有街角那家“老王豆?jié){”的招牌還在，但店里坐著的人，已不是記憶中那些老街坊。
他家在老城區(qū)，一片等待拆遷的棚戶區(qū)。五年前這里雖然破舊，但至少干凈，鄰居們會在夏夜搬出竹椅乘涼，孩子們在巷子里追逐打鬧。
現(xiàn)在，巷子兩側(cè)的墻壁被潑滿了紅色油漆，歪歪扭扭寫著“拆”字。大多數(shù)門窗都用木板釘死了，少數(shù)幾戶還住著人，也都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錢多多的心跳快了起來。
越往巷子深處走，不祥的預(yù)感越重。地上散落著碎磚頭和折斷的木棍，墻壁上有新鮮的打砸痕跡。一家門前，香灰和紙錢的余燼被風(fēng)吹得打旋。
那正是他家。
院門虛掩著，門板上有一個清晰的鞋印，鎖被踹壞了。錢多多推開門，院子里那棵老槐樹還立著，但樹干上被人用刀刻滿了污言穢語。
“錢家欠債還錢！”
“父債子償，天經(jīng)地義！”
“不還錢，***！”
每個字都深入木頭，像一張張咧開的嘴，嘲笑著這個破敗的家。
堂屋的門開著，里面昏暗。錢多多一步步走進去，灰塵在從門縫射入的光柱中飛舞?？蛷d里幾乎沒有完好的家具——桌子被劈成兩半，椅子散架，電視機屏幕碎裂，連墻壁上的全家福都被撕下來，踩得滿是腳印。
照片上，十五歲的他站在中間，左邊是穿著圍裙微笑的母親，右邊是把手搭在他肩上的父親，妹妹躲在母親身后，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大眼睛。
現(xiàn)在，照片上每個人的臉上，都踩著一個骯臟的鞋印。
“誰？”
里屋傳來警惕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fēng)箱。
錢多多沖進去，然后僵在門口。
床上蜷縮著一個人，如果不是那雙眼睛還和記憶中一樣，他根本認不出這是父親錢建軍。五十出頭的人，頭發(fā)全白了，亂蓬蓬地堆在頭上，臉頰凹陷，眼窩深陷，左腿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打了個結(jié)。
最刺眼的是，他的右手少了三根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只剩下丑陋的斷茬。
“爸……”錢多多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錢建軍瞪大眼睛，渾濁的眼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難以置信，最后變成驚恐：“多多？你……你怎么回來了？快走！快離開這兒！”
他想從床上爬起來，但斷腿讓他失去平衡，差點摔下床。錢多多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觸手之處，骨頭硌得人生疼。
“爸，你的腿……你的手……”錢多多聲音發(fā)顫，“媽呢？小妹呢？”
聽到這兩個名字，錢建軍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中涌出淚水，卻沒有聲音，只是張著嘴，像離水的魚。
“說話??！”錢多多低吼，體內(nèi)那股被玉佩壓制的煞氣又開始翻騰。
錢建軍終于哭出聲來，那哭聲嘶啞破碎，不似人聲。他死死抓住錢多多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里：“**……**被他們**了……小雅她……她被帶走了……多多，我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這個家……”
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訴中，一個可怕的故事拼湊出來。
三年前，錢建軍的建筑公司接了個大項目，合作伙伴是臨江新**的“隆盛集團”。項目進行到一半，隆盛突然撤資，導(dǎo)致工程停滯，錢建軍墊付的所有資金打了水漂，還欠下巨額材料款和工人工資。
討債的人堵上門，妻子周桂芳心臟病發(fā)，送醫(yī)不及時，死在救護車上。錢建軍去隆盛***，被人從三樓推下，左腿粉碎性骨折，為保命只能截肢。這還沒完，隆盛的人說他還欠三百萬“違約金”，天天上門逼債。
三個月前，他們最后一次來，打斷了錢建軍三根手指，說要給他“長點記性”。臨走時看到了剛從職高放學(xué)回來的錢小雅——錢多多的妹妹，當(dāng)時十八歲。
“這小妞長得不錯，要不，去‘金碧輝煌’上班？一個月能掙好幾萬，很快就能把**的債還清了?！睅ь^的光頭男人捏著錢小雅的下巴說。
錢建軍拼死阻攔，被一腳踹在斷腿上，昏死過去。醒來時，女兒不見了，桌上留著一張欠條，寫著錢小雅“自愿”去金碧輝煌***工作“抵債”，按過手印。
“我報警了……**來看了，說這是經(jīng)濟**，而且小雅成年了，有簽字手印，他們管不了……”錢建軍哭得渾身抽搐，“我去金碧輝煌找，被趕出來，門口的人說，小雅現(xiàn)在是他們的‘頭牌’，不還清三百萬，別想見人……”
錢多多聽著，一個字也沒說。
但他的眼睛，漸漸變成了暗紅色。
體內(nèi)的煞氣如沸水般翻滾，玉佩開始發(fā)燙，表面的紋路亮起微光，勉強將那股要破體而出的殺意壓下去。
“隆盛集團……金碧輝煌……”錢多多緩緩重復(fù)這兩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誰干的？具體是誰？”
“隆盛的老板叫趙天雄，但出面的是他兒子趙俊……金碧輝煌的老板叫馬三，外號‘三爺’……”錢建軍突然抓住兒子，“多多，你別做傻事！他們?nèi)硕鄤荽?，和上面都有關(guān)系！**已經(jīng)沒了，小雅還等著人去救，你不能再出事！你走，離開臨江，永遠別回來！”
錢多多輕輕掰開父親的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十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爸，我先看看你的腿?！?br>“我的腿沒事，你聽話——”
“躺好?！卞X多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錢建軍愣住了，他忽然發(fā)現(xiàn)，五年不見，兒子變了。不只是長高了，壯實了，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東西，讓他這個當(dāng)父親的都感到心悸。
錢多多掀開薄被，露出父親左腿的殘肢。截斷處傷口愈合得極差，有些地方甚至還在滲膿，顯然沒有得到妥善治療。他手指在幾個穴位按壓，錢建軍疼得冷汗直冒，卻咬著牙沒吭聲。
“經(jīng)絡(luò)淤塞，肌肉萎縮，但還有救?！卞X多多抽出三根銀針，在父親腿根處快速刺入，手指捻動。
一股溫?zé)岬臍饬黜樦y針涌入，錢建軍驚訝地瞪大眼睛——斷腿處火燒火燎的疼痛，竟然減輕了大半！
“我在昆侖學(xué)過一點醫(yī)術(shù)?！卞X多多簡單解釋，又處理了父親手上的傷口。斷指處的傷口更糟糕，已經(jīng)感染發(fā)炎，再拖下去恐怕要危及生命。
他重新包扎時，動作輕柔得像對待嬰兒。但錢建軍看見，兒子的手在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憤怒被強行壓制的顫抖。
處理完傷口，錢多多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粒碧綠的藥丸：“這是‘青玉丹’，治傷的，一天一粒?！?br>錢建軍服下藥丸，一股清涼從喉嚨滑到胃里，隨即擴散全身，連精神都好了許多。他還想勸兒子離開，錢多多已經(jīng)起身。
“爸，家里有吃的嗎？”
“廚房……應(yīng)該還有一點米。”
錢多多走進廚房。這里同樣被砸過，鍋碗瓢盆碎了一地，米缸倒在地上，幸好蓋子蓋著，還剩小半缸米。灶臺還能用，他生火淘米，又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紙包，將些淡**的粉末撒進鍋里。
那是昆侖山的“黃精粉”，最是補氣養(yǎng)血。
煮粥的時候，錢多多站在灶前，一動不動。火焰在他眼中跳動，瞳孔深處的血色時隱時現(xiàn)。玉佩越來越燙，幾乎要灼傷皮膚。
師父說，他只有三個月。
三個月內(nèi)，要么找到七星**燈，要么成魔。
但此刻，他想的不是自己的命。他想的是母親躺在停尸房的樣子，是父親從三樓被推下的瞬間，是妹妹被拖進***時絕望的眼神。
粥煮好了，錢多多盛了一碗，端到父親床前，一勺勺喂他吃完。錢建軍確實餓極了，一大碗粥吃得干干凈凈，臉上終于有了點血色。
“爸，你睡一會兒。我出去辦點事?！卞X多多扶父親躺下。
“你去哪？”錢建軍猛地抓住他手腕，那只缺了三根手指的手異常有力，“多多，你別犯傻！算爸求你了！”
錢多多看著父親殘缺的手，看著那絕望的眼神，輕輕拍了拍父親的手背。
“我去買點藥和吃的，很快就回來?！彼D了頓，補充道，“放心，我不會亂來?！?br>他的聲音太平靜，平靜得讓錢建軍更加不安。但也許是藥力發(fā)作，也許是心力交瘁，錢建軍的眼皮越來越沉，最終昏睡過去。
錢多多給父親蓋好被子，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出堂屋，走出院子，輕輕帶上那扇被踹壞的門。
巷子里起風(fēng)了，卷起地上的紙灰和落葉。幾個鄰居從門縫里偷看，觸到錢多多的目光，立刻縮回頭，關(guān)上窗。
錢多多走到老槐樹下，伸手**樹干上那些刀刻的字。
“欠債還錢……”
“***……”
他的手指停在那個“死”字上，指尖微微用力，堅硬的木頭像豆腐一樣被摳下一塊。
“金碧輝煌在哪兒？”他問，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躲在門后的人聽見。
一片死寂。
幾秒鐘后，隔壁的門開了條縫，一個蒼老的聲音怯怯地說：“在……在新城區(qū)，臨江大道，最亮的那棟樓就是……小伙子，你、你別去，那里的人惹不起……”
錢多多轉(zhuǎn)身，對著那扇門微微躬身：“謝謝劉奶奶?！?br>門后的老人愣住了——五年了，這孩子竟然還認得她的聲音。
錢多多走出巷子，來到街上。天色漸晚，華燈初上，臨江市的夜生活開始了。他伸手?jǐn)r了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后視鏡里瞥了眼乘客的布衣，眉頭微皺。
“金碧輝煌?！?br>司機的手抖了一下，車子差點偏道。他透過后視鏡仔細打量這個年輕人——面容平靜，眼神深不見底，身上那件單薄的白衣在車窗外掠過的霓虹燈下，泛著異樣的光澤。
“小伙子，那地方……不是一般人去的?！彼緳C委婉地說。
“開車。”錢多多閉上眼。
司機不敢再多說，踩下油門。二十分鐘后，出租車停在一棟金碧輝煌的建筑前。這棟八層樓建筑整個外墻貼著金色玻璃，門口站著四個穿西裝戴耳麥的壯漢，霓虹燈招牌亮得刺眼，門前停滿了豪車。
錢多多下車，徑直向大門走去。
“站住?！币粋€壯漢攔住他，鄙夷地打量他的衣著，“干什么的？”
“找人?！?br>“找誰？有預(yù)約嗎？”
“錢小雅?！?br>四個壯漢交換了一下眼神，攔路的那個嗤笑道：“小雅姐現(xiàn)在可是我們這的紅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滾遠點，別在這兒礙事?！?br>錢多多抬眼看他，那雙眼睛在霓虹燈下，隱約閃過一絲紅光。
壯漢莫名地心悸，但仗著人多，還是強硬地說：“看什么看？讓你滾沒聽見——”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飛了出去，重重撞在旋轉(zhuǎn)門上，鋼化玻璃裂成蛛網(wǎng)。另外三人甚至沒看清錢多多是怎么動的。
“來人！有人鬧事！”剩下的壯漢一邊喊，一邊抽出甩棍沖上來。
錢多多腳步不停，繼續(xù)向里走。第一個壯漢的甩棍砸向他后腦，他頭也不回，反手一抓，奪過甩棍，順勢向后一捅，棍柄正中對方胃部。壯漢慘叫著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酸水。
第二個從側(cè)面撲來，錢多多側(cè)身避開，手肘擊在對方肋下，清脆的骨裂聲響起。第三個想跑，被錢多多擲出的甩棍砸中腿彎，撲倒在地。
從動手到結(jié)束，不到十秒。錢多多甚至沒弄皺衣角。
他跨過在地上**的壯漢，推開旋轉(zhuǎn)門。門內(nèi)是奢華的大堂，水晶吊燈折射著金色的光，空氣中彌漫著香水、酒精和金錢的味道。幾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嚇得尖叫著躲到柜臺后。
電梯口又沖來七八個打手，手里都拿著家伙。錢多多看也不看，徑直走向樓梯間。
“攔住他！”
打手們一擁而上。狹窄的樓梯間里，慘叫和骨裂聲此起彼伏，如同地獄的和聲。錢多多一步步向上走，身后躺倒一片。他沒有下死手，但每個人至少斷了兩根骨頭，三個月內(nèi)別想下床。
二樓是KTV包廂，三樓是洗浴中心，四樓是賭場。錢多多一層層往上走，打手越來越多，但沒有人能讓他停下腳步。
他像一柄燒紅的刀，切開黃油一樣切開層層阻攔。
到五樓時，終于出現(xiàn)了不一樣的人。樓梯口站著兩個穿黑色練功服的中年男人，太陽穴鼓起，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真正的練家子。
“朋友，哪條道上的？”左邊那個抱拳問道，聲音沉穩(wěn)。
“讓開。”錢多多說。
“金碧輝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庇疫吥侨藬[出起手式，“現(xiàn)在退下去，留你一條——”
“生”字還沒出口，錢多多的拳頭已經(jīng)到了他面前。
快！太快了！
那人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只能雙臂交叉硬擋?！斑青辍币宦?，小臂骨折，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墻上滑落，昏死過去。
左邊那**驚，一腳踢向錢多多咽喉，腿風(fēng)凌厲。錢多多不閃不避，同樣一腳踢出，后發(fā)先至，踹在對方膝蓋上。
又是一聲脆響，那人慘叫著抱著扭曲的腿倒地。
錢多多跨過他們，繼續(xù)上樓。六樓是辦公區(qū)，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上面掛著“總經(jīng)理辦公室”的牌子。
門兩側(cè)站著最后四個保鏢，這次他們都掏出了槍。
“站??！再動就開槍了！”
錢多多停下腳步，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很快，但他有把握在對方扣動扳機前擰斷他們的脖子。
但他突然改了主意。
“我找馬三?！彼届o地說。
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花襯衫的光頭胖子走出來，手里夾著雪茄，笑瞇瞇的：“小兄弟好身手啊，我這兒二十多個兄弟，居然攔不住你一個人?！?br>這就是馬三，臨江地下世界有名的“三爺”。他打量錢多多，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年輕人太鎮(zhèn)定了，鎮(zhèn)定得不正常。
“錢小雅在哪？”錢多多問。
“哦，找小雅啊?！瘪R三吐了個煙圈，“她正在陪貴客呢，這會兒沒空。要不，你先坐坐，等她——”
“我說，錢小雅在哪？”錢多多的聲音冷了下來。
馬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年輕人，別給臉不要臉。我馬三在臨江混了三十年，什么人沒見過？你能打，能打過槍嗎？”他一揮手，四個保鏢同時打開保險。
錢多多突然動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左。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最左邊的保鏢只覺得手腕一痛，槍已經(jīng)到了對方手里。緊接著，槍口頂住了馬三的太陽穴。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現(xiàn)在，”錢多多在馬三耳邊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在說情話，“能告訴我了嗎？”
馬三臉上的肥肉在顫抖，雪茄掉在地上。他能感覺到，頂在太陽穴上的槍口冰冷，但握槍的那只手更冷，冷得像死人。
“在……在八樓，VIP套房……”他嘶聲道。
“帶路?！?br>錢多多押著馬三走向電梯，四個保鏢舉著槍，卻不敢動。電梯直上八樓，門開，是一條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兩側(cè)只有四扇門。
最里面那間，隱約傳出音樂聲和女人的笑聲。
錢多多拖著馬三走到門前，抬腳一踹。
“砰！”
實木門轟然洞開。
包廂很大，裝修極盡奢華。沙發(fā)上坐著幾個人，中間是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左右各摟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女孩。房間另一側(cè)，一個女孩穿著近乎透明的紗裙，正在跳舞，動作僵硬，臉上帶著淚痕。
正是錢小雅。
門被踹開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音樂還在響，但跳舞的女孩停了下來，看向門口，然后，她瞪大眼睛，嘴唇顫抖：
“哥……？”
錢多多看著妹妹。五年不見，那個躲在她身后的小丫頭長大了，但那雙眼睛里，再也沒有了光，只有恐懼和絕望。
“小雅，哥來接你回家。”他說。
沙發(fā)上的年輕人回過神，一把推開懷里的女孩，站起來罵道：“馬三，***搞什么鬼？這什么人？！”
馬三想說話，但頂在太陽穴上的槍讓他不敢出聲。
年輕人看向錢多多，目光落在他那身白衣上，突然笑了：“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錢家那個失蹤了五年的廢物兒子。怎么，在哪個山上當(dāng)野人當(dāng)夠了，回來找死了？”
錢多多看著他：“你是趙??？”
“正是本少爺?！壁w俊整理了一下西裝，倨傲地說，“既然知道我是誰，還不跪下磕頭？說不定本少爺心情好，饒你一條——”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錢多多松開了馬三，向他走來。那四個保鏢終于找到機會，同時開槍。
“砰砰砰砰！”
槍聲在密閉的包廂里震耳欲聾。但錢多多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穿過殘影，打在墻壁和天花板上。下一秒，他已經(jīng)到了趙俊面前。
趙俊甚至沒看清他是怎么動的，只覺得自己被提了起來，然后天旋地轉(zhuǎn)。
“咔嚓！”
他的左臂被扭成了麻花，骨頭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出來。慘叫聲還沒出口，右腿膝蓋又被一腳踹碎。
錢多多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在地上，然后踩住他完好的那條腿，抬頭看向包廂里其他人。
“還有誰，碰過我妹妹？”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趙俊在地上抽搐、哀嚎。那聲音凄厲得不似人聲，混合著骨頭碎裂的“咯咯”聲，聽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沙發(fā)上的幾個男人臉色慘白，拼命搖頭。陪酒的女孩們縮在角落，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錢多多這才看向妹妹。錢小雅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像不認識一樣。五年了，哥哥變了，變得陌生，變得可怕。
“小雅，過來?！卞X多多的聲音柔和下來。
錢小雅機械地走過來，眼睛一直盯著哥哥。走到近前，她突然抬手，狠狠扇了錢多多一耳光。
“啪！”
聲音清脆。
“你為什么才回來！”她嘶聲哭喊，拳頭雨點般砸在哥哥胸口，“你為什么才回來！媽媽死了！爸爸殘了！我……我被他們……你為什么才回來??！”
錢多多一動不動，任她打，任她哭。等她打累了，哭軟了，才脫下外衣，裹住她幾乎**的身體，將她緊緊摟在懷里。
“對不起，哥來晚了?！彼诿妹枚叺吐曊f，聲音里有壓抑不住的顫抖。
然后他抬頭，目光掃過包廂里的每一個人。那目光太冷，冷得讓人血液凍結(jié)。
“馬三?！?br>“在……在！”光頭胖子癱在門口，褲*濕了一片。
“準(zhǔn)備一輛車，送我妹妹回家。少一根頭發(fā)，我要***的命?！?br>“是！是！”
“還有，”錢多多的目光落在還在抽搐的趙俊身上，“告訴趙天雄，他兒子我先留著。明天中午十二點，帶著三百萬現(xiàn)金，到我父親面前跪下磕頭。晚一分鐘，我剁他兒子一根手指。手指剁完，就剁腳趾。腳趾剁完——”
他頓了頓，輕聲說：
“就輪到他的腦袋了?！?br>說完，他抱起妹妹，走出包廂，走過癱軟的馬三，走過滿地的保鏢，走向電梯。
走廊的燈光在他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那影子深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在嘶吼。
電梯門關(guān)上，隔絕了包廂里的血腥和恐懼。
錢小雅縮在哥哥懷里，終于放聲大哭。錢多多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睛看著電梯不斷下降的數(shù)字。
五年前，他離家時，母親在門口抹淚，父親拍著他的肩說“好好學(xué)本事”，妹妹抱著他的腿不讓他走。
五年后，他回來了，家沒了。
但有些人，還活著。
那就好。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大堂里空無一人，連迎賓小姐都不見了。錢多多抱著妹妹走出金碧輝煌，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司機抖得像篩糠。
他把妹妹放進后座，關(guān)上門，對司機說：“平安送到，你有重賞。出半點差錯，我讓你后悔出生?！?br>司機拼命點頭。
車子開走了。錢多多站在金碧輝煌璀璨的霓虹燈下，抬頭看著這棟金色的大樓。
然后他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中。
今晚，臨江的許多人，將無眠。
而這才只是開始。
遠處，夜空中飄來一片烏云，緩緩遮住了月亮。臨江市的燈火依舊輝煌，但空氣中，隱隱有血腥味在彌漫。
金碧輝煌八樓的包廂里，馬三哆嗦著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他從未敢主動打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沉穩(wěn)的男聲：“喂？”
“趙、趙總……”馬三的聲音帶著哭腔，“出事了……俊少他……他……”
“俊兒怎么了？”聲音陡然變冷。
“被人廢了！手臂和腿都斷了！那人還說……讓您明天中午，帶著三百萬現(xiàn)金，去錢建軍家磕頭……晚一分鐘，就剁俊少一根手指……”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冷，冷得讓馬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有意思。”趙天雄說，“這么多年了，臨江還沒人敢這么跟我說話。那人叫什么？”
“錢……錢多多。錢建軍的兒子?！?br>“錢多多……”趙天雄重復(fù)這個名字，像在品味什么，“好，我知道了。你把俊兒送醫(yī)院，其他的，我來處理?！?br>電話掛了。
馬三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趙俊，又看看滿屋狼藉，突然覺得，臨江的天，要變了。
而此刻，城西棚戶區(qū)，錢家小院里。
錢多多推門進來，看見父親已經(jīng)醒了，正掙扎著想從床上爬起來。
“小雅呢？小雅怎么樣了？”錢建軍急切地問。
“她沒事，馬上就回來。”錢多多扶父親坐好，然后走到院中，在老槐樹下盤膝坐下。
他閉上眼睛，體內(nèi)那股煞氣翻騰得更厲害了。玉佩已經(jīng)燙得驚人，表面的紋路忽明忽暗。
師父說，他只有三個月。
三個月內(nèi)，要么找到七星**燈，要么成魔。
但今晚，當(dāng)他扭斷趙俊的手臂，踹碎他的膝蓋時，那股暴戾帶來的**，幾乎讓他沉溺。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zhuǎn)昆侖心法。寒氣從丹田升起，壓制著沸騰的殺意。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車子在巷口停下，然后是細碎的腳步聲。錢小雅回來了，裹著哥哥的外衣，臉上還有淚痕，但眼睛里有了一絲光。
她撲進父親懷里，父女倆抱頭痛哭。
錢多多沒有睜眼，依舊在樹下打坐。只是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家還在。
這就夠了。
至于那些毀了他家的人……
夜風(fēng)吹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樹干上那些刀刻的字，在月光下像一張張咧開的嘴。
但很快，錢多多想，這些嘴，都會閉上。
永遠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