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問。
陳衛(wèi)國這個人，不愛說話，但他懂。他知道我為什么提前把錢轉(zhuǎn)走，他知道我在防著什么。
他拿著卡去交了費，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束花。超市門口買的那種，塑料紙包著，十塊錢一束，花瓣都有點蔫了。
他把花插在床頭柜的水杯里，說："明天手術(shù)，別想太多。"
我說嗯。
他坐了一會兒，說還得趕回去，車上的貨明天要到。我說你去吧。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招娣，這次的事，你想怎么辦就怎么辦。我都聽你的。"
我說好。
他走了。
我看著水杯里那束蔫了吧唧的花，忽然笑了一下。
陳衛(wèi)國這個男人，不浪漫，不會說話，一年到頭在外面跑車，回家的日子加起來不到三個月。
但他從來沒讓我給他家里一分錢。
結(jié)婚十年，他沒問我要過一次錢。他知道我賺得多，但他從來不覺得我的錢應(yīng)該給誰。
就憑這一點，他比我那個家里所有人都強(qiáng)。
手術(shù)第三天，我媽打電話來了。
不是問我手術(shù)怎么樣，是問卡里怎么只有兩百塊。
"招娣，你是不是把錢轉(zhuǎn)走了？你轉(zhuǎn)哪兒去了？"
我說："媽，那是我的錢。"
她說："我知道是你的錢，我又沒說不還你。你先把你哥的事解決了，回頭我們慢慢還。"
我說："媽，我腿剛做完手術(shù)，醫(yī)生說要是恢復(fù)不好，可能會瘸。"
她頓了一下，說："那你好好養(yǎng)著唄。"
然后話鋒一轉(zhuǎn)："你那個錢到底在哪兒？你哥那邊真的急，女方家說了，這個月底之前不交首付就退婚。"
我說："媽，我沒錢。"
她說："你少跟我裝，你一年賺那么多，怎么可能沒錢？"
我說："媽，我真沒有。我的錢都壓在貨上了，建材這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周轉(zhuǎn)資金全在里面，抽不出來。"
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招娣，你是不是不想幫你哥了？"
我沒說話。
她說："你要是不想幫就直說，別拿沒錢當(dāng)借口。你從小就這樣，心里有想法不說，憋著憋著就使壞。"
使壞。
她說我使壞。
我三十四年沒跟這個家要過一分錢，倒貼了不知道多少萬進(jìn)去，她說我使壞。
我說："媽，我掛了。"
"你別掛！你今天把話說清楚——"
我掛了。
把手機(jī)調(diào)成靜音，塞到枕頭底下。
然后閉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
心跳慢慢平下來了。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白慘慘的光照得人眼睛疼。
我想，夠了。
真的夠了。
第五章 斷絕關(guān)系
接下來三天，我媽打了十七個電話，我一個沒接。
我爸打了三個，我也沒接。
我哥打了兩個，我沒接。
**天，我哥發(fā)了條微信語音，我點開聽了。
他說："姐，你到底什么意思？媽都急哭了你知道嗎？你要是有什么意見你說出來，別這樣不接電話，搞得跟斷絕關(guān)系似的。"
我沒回。
第五天，我姑打電話來了。我姑是我爸的親妹妹，嫁在隔壁村，平時跟我家走得近。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我姑說："招娣啊，**跟我說了你的事。你看你哥也不容易，好不容易談了個對象，人家條件也不差，就是催得急了點。你手頭要是真緊，姑先借你點，你把你哥那邊應(yīng)付過去。"
我說："姑，不是錢的事。"
她說："那是什么事？"
我說："姑，我出車禍住院，我媽來了，第一句話問我要***。"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說："我腿差點廢了，她問我卡里有多少錢。"
我姑沉默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這個人……唉，她就是那樣，心里其實也惦記你，就是嘴上不會說。"
我說："姑，我知道你是好意。但這個忙我?guī)筒涣恕?
我姑說："那你哥那邊……"
我說："他三十二了，自己的事自己想辦法。"
我姑沒再說什么，叮囑我好好養(yǎng)傷，掛了。
掛了電話我知道，我姑肯定會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傳回去。
果然，當(dāng)天晚上，我爸的電話來了。
這次我接了。
"趙招娣，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爸的聲音像砂紙，粗糲，帶著煙嗓特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