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的中年人翻了兩下我的簡歷。
"就這？高中畢業(yè)？連個技校證都沒有？"
"我有實操經驗，在老家機械廠……"
"經驗？"他把簡歷扔回給我，"我們這連掃地的都是中專生，你一個高中的來裝什么配？"
旁邊排隊的幾個人笑出了聲。
我把簡歷撿起來，走了。
我住在普陀一個地下室里。一間屋子六張鐵架子床，住了十一個人。沒有窗戶，燈泡十五瓦，墻皮一塊一塊往下掉。
四月中旬的一個早上，房東站在樓道里拍門。
"107的！你房租欠了五天了！"
她嗓門極大，整層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是慈善機構？今天不交錢，鋪蓋給我卷走！"
我坐在床上，把口袋翻了個底朝天。
七毛錢。
連兩個菜包子都買不起。
我拎起帆布包，開始收拾東西。衣服，洗漱用品，還有那本翻爛了的《日漢機械技術詞典》。
這本書十五塊，兩年前在縣城新華書店買的，是我最值錢的家當。
拿起書的時候，從書頁里滑出來一張紙片。
我撿起來，展開。
孫富貴的字跡，鋼筆寫的。
振華機械廠，賀建平。
我盯著紙條看了一會兒。
肚子正好叫了一聲。
我把紙條塞進口袋，出了門。
第三章
我沒有直接去廠里。
先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亭，投了個硬幣。
"喂，振華機械廠。"
電話那頭是個女的，帶著上海口音。
"請問賀建平在嗎？"
"賀科長開會呢。你哪位？"
"我姓沈，是孫富貴大爺介紹來的。"
那頭頓了兩秒。
"你等一下。"
大概過了一分鐘半。
"喂？"
男人的聲音，不算熱絡，也不算冷。
"你就是老爺子說的那個小伙子？"
"對，賀科長。我叫沈牧。"
"你在哪？"
"普陀。"
"吃飯了沒有？"
我沒想。
"來廠里一趟吧。到門衛(wèi)報我名字就行。"
我坐了兩個小時公交車到了浦東。
振華機械廠在一片灰撲撲的工業(yè)區(qū)里。兩棟水泥廠房，一棟三層辦公樓，外墻刷了白漆。大門口兩根紅柱子，掛著金字橫匾。
門衛(wèi)室的窗玻璃糊著報紙。
我還沒走到跟前，一個穿藍工裝的中年人從旁邊的小路拐過來，正好走到門口。
他手里提著一個鐵飯盒，看了我一眼。
"你誰？找誰？"
"我找行政科的賀科長。"
他上下把我掃了一遍，目光在我那個臟兮兮的帆布包上停了一下。
"賀科長？你認識？"
"孫富貴大爺讓我來的。"
他哼了一聲。
"又一個來打秋風的。"
他提著飯盒往廠區(qū)里走，路過門衛(wèi)的時候扔了一句："老劉，讓他進去吧，別在門口礙眼。"
門衛(wèi)擺了擺手，示意我進。
我后來才知道，這個人叫馬德盛，是二車間的主任。
我跟他的第一面，他就給我定了性。
打秋風的。
**章
賀建平的辦公室在二樓右手邊，門上釘著個塑料牌子，"行政科"三個字。
他坐在一張鐵皮桌后面，桌上擱著搪瓷茶缸和一摞紙。
三十五六歲，圓臉，戴金絲邊眼鏡，頭發(fā)梳得板正。
他看著我，目光在我磨穿了底的膠鞋上停了一下。
"坐。"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油紙包，推過來。
"先吃。"
兩個**子，還是熱的。
我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沒抬頭。
我怕他看見我的表情。
賀建平等我吃完，才說話。
"老爺子打電話跟我說了，火車上的事。這情我領。"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但是廠里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正式工名額年初就定了，我一個行政科長做不了那個主。你沒有學歷，技術崗也進不去。"
我點頭。
"賀科長，我不挑。什么活都行。"
他放下茶缸，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老周，后勤那邊不是缺人？……對，打雜的。臨時工編制。管吃管住，工資按最低的發(fā)?！?。"
放下電話。
"后勤缺人手。掃地、搬貨、刷車間、換燈泡，全廠的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