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
他旁邊站著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懷里抱著個四五歲的小女孩。
我認(rèn)出來了，是他表姐沈芳。
"安安病了？"沈逸走過來，目光落在我懷里的孩子身上。
"嗯，發(fā)燒。"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fā)緊。
八個月沒見。
他瘦了一點，下巴的線條更明顯了。
"嚴(yán)重嗎？"
"病毒感冒，輸液就好。"
沈逸點點頭，跟表姐說了句什么，然后走過來，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
不遠(yuǎn)不近。
"你怎么在這兒？"我問。
"表姐家小朵半夜吐了，我開車送她們過來。"
"哦。"
沉默。
輸液室里只有藥水滴落的聲音和遠(yuǎn)處孩子的哭鬧。
我盯著安安手背上的針管，腦子里兩個聲音打架。
"你臉色很差。"沈逸說，"不只是因為孩子生病吧。"
我沒說話。
"顧念。"他叫我名字，聲音很輕，"出什么事了？"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有什么資格跟他開口？
當(dāng)初是我騙了他。結(jié)婚五年，讓他以為安安是他兒子。他查出真相，沒吵沒鬧，把房子車子都留給我，凈身出戶。
我欠他的，這輩子還不清。
"沒事。"我說，"就是安安發(fā)燒，沒睡好。"
沈逸看了我一會兒，沒追問。
他站起來："我去買點吃的，你肯定沒吃東西。"
"不用……"
"粥還是包子？"他已經(jīng)往外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鼻子酸得厲害。
手機(jī)又震了一下。
醫(yī)院的短信：顧女士，病人已轉(zhuǎn)入搶救室，請盡快回復(fù)。
我閉上眼睛。
沈逸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兩個袋子。
粥，包子，還有一小瓶安安愛喝的乳酸菌飲料。
"先吃點。"他把袋子放在旁邊。
我沒動。
"沈逸。"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他看著我，等我開口。
我深吸一口氣："江浩出車禍了。在市中心醫(yī)院，大出血，需要輸血。"
沈逸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他是熊貓血，全市沒有庫存。醫(yī)院查到……安安的血型跟他完全匹配。"
說完這句話，我感覺空氣都凝住了。
沈逸沉默了很久。
"所以醫(yī)院讓安安去獻(xiàn)血。"他說，不是問句。
"安安才六歲，還在發(fā)燒。我沒答應(yīng)。"我趕緊說，"但他們說江浩撐不了多久了……"
"你想救他？"
"我不知道。"我的聲音在抖，"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沈逸沒說話。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安安。
小家伙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剛才哭過的淚珠，小臉燒得紅撲撲的。
"顧念，"沈逸開口，聲音很平，"我問你一句話。"
"你說。"
"如果今天躺在醫(yī)院里的是我，你會讓安安去嗎？"
我愣住了。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直捅進(jìn)來。
我說不出話。
"你不用回答。"沈逸站起來，"我去外面待一會兒。"
他走了。
我抱著安安，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的小毯子上。
第三章
沈逸走后不到五分鐘，輸液室門口沖進(jìn)來一個人。
頭發(fā)灰白，穿著件起球的暗紅色棉服，眼睛腫得像核桃。
江浩的母親，錢桂芬。
她一進(jìn)來就四處看，目光掃到我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沖過來。
"顧念！"
她一把抓住我胳膊，力氣大得我差點沒穩(wěn)住安安。
"阿姨，您輕點，孩子在輸液……"
"我求求你！"她直接跪下了，膝蓋砸在地上，聲音尖利，"救救小浩吧！他要死了！醫(yī)生說再不輸血就沒命了！"
周圍所有人都看過來。
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媽媽嚇了一跳，往后縮了縮。
"阿姨，您起來。"我彎不下腰，安安還在我懷里掛著針，"這里是輸液室，您別這樣。"
"你不答應(yīng)我就不起來！"
她死死拽著我的褲腿，臉上全是淚。
"顧念，我知道當(dāng)年我對不起你。我罵你不要臉，罵你配不上我們家，我錯了！我給你磕頭，給你道歉，你讓孩子救救**爸吧！"
孩子救**爸。
這幾個字讓我渾身發(fā)冷。
"媽媽？"安安被吵醒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