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李大強頻頻給我夾菜，還當著眾人的面說："秀蘭這輩子跟著我受苦了，這次金婚，我一定好好補償她。"
眾人叫好、鼓掌。
周翠花在旁邊幫腔："嫂子有福氣，大強哥這人，實在！"
我笑著點頭。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席上有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坐在角落里，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臉色蠟黃，眼圈發(fā)暗，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我沒見過他。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個大早。
農(nóng)村的清晨安靜得過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雞叫。
我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看見廚房里周翠花已經(jīng)在忙活了。
"嫂子，醒這么早？"
她手里顛著鍋鏟，頭也不回。
"習慣了。"
我走到她旁邊，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翠花，昨晚吃飯那個小伙子是誰？坐角落里那個。"
周翠花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笑了："哦，那是村里的孩子，大強哥請來幫忙干活的。"
"看著臉色不太好。"
"年輕人嘛，熬夜熬的。"
她把話岔開了，"嫂子你想吃什么？我給你煮碗面？"
我沒追問。
但那個停頓，我記住了。
在體制內(nèi)干了四十年，什么人在撒謊，什么人在遮掩，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上午，李大強說帶我去鎮(zhèn)上逛逛。
我們坐著大壯的面包車到了鎮(zhèn)上。
鎮(zhèn)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各種小店。
李大強領著我進了一家金店，說要給我買個金鐲子，當金婚禮物。
"秀蘭，你自己挑，喜歡哪個就買哪個。"
他大方得讓我意外。
這人這輩子摳門出了名，在單位時請客吃飯都讓我買單。
我挑了個最便宜的細圈鐲子。
他非要我換粗的。
"別省了，五十年就這一回。"
我看著他那張堆滿笑的臉，忽然覺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從金店出來，他說還要去趟藥店，讓我在車里等著。
我說我也想去。
他猶豫了一秒："那你去對面超市轉(zhuǎn)轉(zhuǎn)吧，我買點胃藥，一會兒就好。"
我沒去超市。
我站在街對面，看著他進了藥店。
五分鐘后他出來了，手里提著一個白色塑料袋，里面的東西鼓鼓囊囊的。
不像是幾盒胃藥的體積。
他上車后把袋子塞到了座位底下。
我假裝沒看見。
下午回到家，趁李大強去村頭找人聊天，我進了他住的那間屋。
他的行李箱放在床腳，我蹲下去翻了翻。
幾件換洗衣服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封口。
我抽出里面的東西。
是一沓醫(yī)院的檢查報告。
不是李大強的名字。
上面寫著：患者姓名，李浩宇。男，二十三歲。
診斷：慢性腎功能衰竭（尿毒癥期）。
我的手微微發(fā)抖。
李浩宇。
誰是李浩宇？
我把報告塞回去，把行李箱恢復原樣，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那個昨晚坐在角落里、臉色蠟黃的年輕男人。
是他。
**章
晚飯的時候，我特意觀察了李大強的表情。
他還是那副熱絡的樣子，跟親戚們聊天、喝酒、說笑。
但我注意到，他時不時會往角落里那個年輕人的方向看一眼。
那年輕人今天沒來吃飯。
"大強，昨天那個小伙子今天怎么沒來？"
我故意當著眾人的面問。
李大強夾菜的筷子停了一秒。
"哪個？"
"就昨晚坐角落里的那個，臉色不太好的。"
"哦，他啊。"
李大強笑了笑，"村里的后生，叫浩宇，**以前跟我一塊兒上學的，老同學的孩子。這孩子身體不好，我讓他來家里吃頓好的。今天可能不舒服，沒來。"
老同學的孩子。
李浩宇。姓李。
我沒說話，低頭扒飯。
周翠花在旁邊使勁給我夾菜，嘴里念叨著："嫂子多吃點，養(yǎng)養(yǎng)身體，你太瘦了。"
養(yǎng)身體。
這三個字，配合那份尿毒癥的診斷報告，讓我后背一陣發(fā)涼。
飯后，我回到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想了很久。
一個尿毒癥患者。
一個被介紹為"老同學的孩子"的年輕人。
一個頻繁讓我"帶上醫(yī)保卡""養(yǎng)養(yǎng)身體"的丈夫。
一個突如其來的"金婚紀念"。
我拿起手機，信號只有一格。
我編輯了一條短信，發(fā)給我在衛(wèi)健系統(tǒng)的老同事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