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圣意難測------------------------------------------。，絲絲縷縷纏繞著雕花的梁柱，將清晨的涼意驅(qū)散了大半。——小山子，正垂著手貼在一根雕著祥云紋樣的玉柱上，，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斑怼?，心里把這差事罵了八百遍，“昨兒個值夜班，今個卯時就被叫起來，這是要把人**啊……”，“啪”的一聲輕響——皇帝秦始把朱筆擱在了筆山上。，瞬間站直了身子，，眼皮耷拉著，仿佛剛才打盹的人是幻覺。，獨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領(lǐng)口的暗金龍紋在晨光里若隱若現(xiàn)，，仿佛要把紙頁看穿。這楊丞相遞上來的奏折，字里行間都在暗貶皇后，替楊貴妃說好話，哼，好。
小山子順著皇帝的眼光，偷偷瞄了一眼奏折上的署名，心里暗道，
“難怪要把皇后娘娘打入冷宮，原來是楊家在背后使勁。”
正想著，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條縫。
小山子一驚，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
只見太監(jiān)總管趙四從縫里鉆了進來，腳步輕得跟踩了棉花似的。
“師傅！”
小山子連忙退后，側(cè)身低低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fā)顫。
趙四沒理他，徑直走到案前，將拂塵往旁邊一遞。
小山子趕緊上前雙手接住，指尖觸到拂塵柄上的溫潤玉珠，才稍微定了定神。
趙四拿起硯臺邊的墨條，倒了點清水，慢悠悠地研磨起來，
一邊研磨一邊輕聲道：“陛下，奴才回來了。”
“嗯”
皇帝秦始輕應了一聲，目光沒有離開奏折：
“辦得如何？”
“回陛下，”
趙四研墨的力道均勻，
“皇后娘娘已被送入冷宮。
中宮的人除了她那貼身宮女阿蘇跟著去了，其余都留在原處，
奴才特意吩咐了，誰也不許亂嚼舌根?！?br>“阿蘇？”
秦始筆尖一頓，抬眼看向趙四，
“就是那個據(jù)說是皇后從林府里帶來的陪嫁丫鬟？”
“正是?！?br>趙四點頭，
“瞧著倒是忠心，剛才在宮門口還跟侍衛(wèi)吵了兩句，說要給娘娘拿床厚被子?！?br>秦始嘴角幾不**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重新低下頭：
“她接旨時，可有哭鬧？”
這問題問得突然，小山子立馬豎起耳朵聽著。
他聽說那位林皇后是出了名的驕縱，當年在閨中就敢跟皇子拌嘴，此刻被廢，不定鬧成什么樣呢。
趙四卻搖了搖頭：
“沒鬧?！?br>他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接旨時她愣了愣，問奴才‘這里頭是不是有誤會，要不要再查查’，
語氣挺平靜的，不像傳言里那么……”
“那么什么？”
秦始追問。
“那么——不明事。”
趙四斟酌著用詞，
“奴才說‘*害皇嗣是重罪，陛下沒褫奪封號已是天恩’，
她就沒再說話，安安靜靜地上了馬車?！?br>御書房里靜了下來，只有墨條研磨的“沙沙”聲。
小山子心里直打鼓：陛下這是信了，還是沒信？
過了好一會兒，
秦始才放下奏折，靠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趙四，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趙四手一頓，連忙后退躬身：
“回陛下，奴才從潛邸就跟著您，快十年了?！?br>“十年啊……”
秦始嘆了口氣，
“那你該知道，朕最恨的是什么。”
“奴才知道，”
趙四的聲音更低了，
“陛下最恨被人當槍使?！?br>秦始沒說話，目光轉(zhuǎn)向窗外。
宮墻巍峨，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可這金碧輝煌的牢籠里，藏著多少勾心斗角，他比誰都清楚。
“你覺得，月如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林氏害的？”
月如，姓楊，尊號貴妃——稱：楊貴妃。
秦始突然問道，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寒意。
趙四的額頭沁出細汗：
“陛下，這……后宮之事，奴才一個閹人，哪里敢妄議？
貴妃娘娘有孕，陛下高興，宮里人都看在眼里；
皇后娘娘剛?cè)雽m，或許……或許是一時糊涂？”
他這話模棱兩可，既沒肯定，也沒否定。
小山子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師傅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秦始卻像是滿意了，揮了揮手：
“罷了，你下去吧。”
“奴才遵旨?！?br>趙四松了口氣，退到門口時，又被秦始叫住。
“對了，”
秦始拿起一本奏折，
“讓御膳房給冷宮里送些炭火，別凍著了?！?br>趙四愣了一下，隨即躬身：
“奴才遵旨?！?br>等趙四走了，小山子才敢大口喘氣。
他看著秦始重新拿起奏折，心里滿是疑惑：
陛下這到底是啥意思？又罰又賞的，看不懂?。?br>……
夜幕降臨，
小山子跟著趙四在太監(jiān)房候著。
終于，他實在憋不住，見趙四正脫鞋準備洗腳，趕緊端了盆熱水湊過去：
“師傅，您給小的講講唄，陛下今兒個怎么突然關(guān)心起冷宮的炭火了？”
趙四把腳伸進熱水里，舒服地嘆了口氣：
“你小子，剛?cè)雽m就想學人家揣度圣意？”
“不是不是，”
小山子趕緊擺手，
“就是好奇。
您想啊，白天剛把皇后娘娘打入冷宮，晚上就送炭火，這不是矛盾嗎？”
趙四瞥了他一眼：
“矛盾？這才是陛下的高明之處?！?br>他用腳撥了撥水，
“你以為陛下真信了楊貴妃的話？”
“難道不是？”
小山子更糊涂了，
“那為啥還把皇后娘娘關(guān)起來？”
“關(guān)起來，是做給楊家看的?！?br>趙四慢悠悠地說，
“送炭火，是做給林家人看的。
這宮里的事，從來都不止表面那么簡單。”
小山子似懂非懂：
“那……陛下今晚不去瑤光殿（楊貴妃住處），去了碧玉宮，也是故意的？”
“算你小子還有點眼力見。”
趙四點點頭，
“楊貴妃正得寵，楊家在朝堂上又勢大，陛下若是天天往瑤光殿跑，楊家只會更得意。
去碧玉宮，是告訴所有人，這后宮里，不是只有一個楊貴妃。”
小山子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那冷宮里的皇后娘娘……”
“不好說?！?br>趙四擦干腳，
“但陛下沒下死手，就說明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你啊，少管閑事，做好自己的活計就行?！?br>小山子點點頭，心里卻更好奇了。
他想起白天趙四說的，那位皇后娘娘接旨時異常平靜，
突然覺得，這位被廢的皇后，或許也不是個簡單人物。
……
同一時間，冷宮里的破屋中，林小小正和蘇白圍著一盞油燈。
“剛才送炭火的太監(jiān)說，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蘇白啃著干饅頭，眼睛瞪得溜圓，
“娘娘，您說這皇帝到底啥意思？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林小小也覺得奇怪：
按原書里的劇情，原主被打入冷宮后，別說炭火了，連口吃的都得看人臉色。
這秦始，好像跟書里寫的不太一樣。
“難道他后悔了？”
蘇白聽著眼睛一亮，
“娘娘，要不咱們寫個**鳴冤？”
“別傻了。”
林小小敲了她一下，
“現(xiàn)在鳴冤，等于打皇帝的臉，他只會更生氣?！?br>她看著墻角那盆剛送來的炭火，火苗跳動著，映得兩人臉上暖融融的，
“他送炭火，要么是做樣子給別人看，要么……是在試探我們?！?br>“試探我們？”
蘇白沒明白，
“試探啥？”
“試探我們會不會安分守己?！?br>林小小分析道，
“如果我們哭鬧或者鬧事，他可能就徹底放棄了。
但如果我們能在冷宮里好好活下去，或許……他會改變對我們的看法。”
蘇白撓撓頭：
“那咱們現(xiàn)在咋辦？就這么待著？”
“當然不是?！?br>林小小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冷宮的院子里雜草叢生，墻角堆著些破爛，
“咱們得先把這地方收拾收拾，總不能真跟叫花子似的過日子?！?br>她轉(zhuǎn)身看向蘇白，眼里閃著光：
“而且，我得想辦法弄點東西，證明咱們不是別人口中的那兩個蠢貨?！?br>“弄啥？”
林小小笑了笑，
“這冷宮院子里不是有很多雜草嗎？說不定能提煉點什么有用的東西。
還有，這井水看著挺渾濁的，或許能用沉淀法凈化一下……”
蘇白聽得一臉懵：
“啥玩意兒？娘娘，您要在冷宮里搞......什么東西？”
“差不多吧，只是一些生活小常識?！?br>林小小拍拍她的肩膀，
“總之，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秦......皇帝給了點炭火，那咱們就得抓住這個機會，讓他知道，把我們關(guān)在冷宮，是件多么‘劃算’的事?！?br>蘇白看著林小小眼里的光，突然覺得這冷宮好像也沒那么可怕了。
她用力點頭：“行！娘娘，您說干啥就干啥！出了事有奴婢擔著，大不了就是死，怕啥！”
“呸！呸！呸！說什么死不死的，咱們都要好好活著，好姐妹，一輩子！”
“娘娘，您又提姐妹了，主仆有別......”
“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你啊，真是的，反正咱們自己心里知道就行?！?br>蘇白心中一暖，對著林小小無聲的笑了。
這一笑，猶如春江花月夜！
而此刻的碧玉宮里，皇帝秦始獨自正站在二樓窗前。
他手里捏著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個“林”字，是當年林家老爺子送給他的。
“陛下，夜深了，該歇息了?！?br>貼身太監(jiān)輕聲道。
秦始沒動，目光望著冷宮的方向，喃喃道：
“林氏……希望你別讓朕失望?！?br>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制衡楊家的契機。
或許，這個剛被他打入冷宮的皇后，就是那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