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 聽媽**話------------------------------------------，天色迅速沉成墨藍(lán)。農(nóng)家小院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裹著飛蛾，在葡萄架上投下進(jìn)進(jìn)出出的影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隨身聽的外殼。夏知蟬坐在他旁邊的小板凳上，雙手托著腮，眼睛盯著收音機里還在斷斷續(xù)續(xù)播新聞的頻道?！岸痈?，你說冥王星真的好慘啊?！毕闹s忽然開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惋惜，“它那么遠(yuǎn)，自己那么冷，好不容易是顆行星，說不是就不是了?！?，轉(zhuǎn)頭看她。小姑**臉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睫毛垂著，像只替冥王星難過的小貓咪。他原本還沉浸在成績未達(dá)線的失落里，被她這么一說，心里那股堵著的悶意，竟散了幾分?！皯K啥?！壁w冬生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安慰，“說不定它只是換個身份，照樣在太陽系里轉(zhuǎn)呢。也是哦?！毕闹s抬頭，眼睛彎成月牙，伸手戳了戳趙冬生的胳膊。，蟬鳴聲漸漸弱了些，晚風(fēng)卷著稻田的清香，吹得葡萄葉沙沙響?！岸痈纾w叔趙嬸怎么還沒回來？應(yīng)該快了吧。今天回來這么晚，應(yīng)該妥了。誰知道呢?！?，終于鼓足勇氣把心里話說出來：“其實私立高中也能讀，冬子哥你實力在哪里，去哪里都行。嗯，我知道?！?，陸續(xù)有好幾撥招生辦的人來過，但都被老趙拒絕了。農(nóng)村孩子中考失利無非就是三條路：一是背起行囊外出打工或者學(xué)門傳統(tǒng)手藝；二是上技校學(xué)個進(jìn)廠的手藝；三是花錢上私立高中。。但今年有個特殊情況：老縣城所在地是**劃定的泄洪區(qū)，所以整個縣城要搬遷到新規(guī)劃的地方，所有黨政機關(guān)、學(xué)校都要搬。可老縣城歷史悠久，人口眾多，新縣城又離得太遠(yuǎn)，綜合考慮后，原來的一中老校區(qū)被改設(shè)為一所新的公立高中。趙冬生家有位親戚，正好被任命為這所新高中的教導(dǎo)主任。所以老趙兩口子這幾天一直在跑這件事。
隱約傳來摩托車發(fā)動機轟鳴的聲音。趙冬生和夏知蟬起身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一道光由遠(yuǎn)及近而來。
“冬子，是**媽回來了吧？”老夏也正好走到院門口。
“應(yīng)該是，夏伯?！壁w冬生馬上回答。
“嗯，那我在這兒等一會兒。”老夏看了一眼院內(nèi)小石桌上的碗筷，立馬對夏知蟬說，“知了，趕緊把碗送回去，告訴**把酒拿出來。你趙叔趙嬸回來了，等會兒去家里一起吃飯。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出門不知道回去？”
夏知蟬聽了，馬上跑到院里把碗筷拿起來，小跑著出了門，邊跑邊朝趙冬生喊：“冬子哥，我回去看看我媽做了什么好吃的，你趕緊過來哈！”
“好，我等我爸媽一起過去?！壁w冬生答道。
老夏瞅了瞅夏知蟬的背影，搖了搖頭：“這么大的人了，一點姑娘家的樣子都沒有。冬子，你說說**，她就聽你的?！?br>“好的，夏伯?！?br>隨著趙冬生話音落下，摩托車正好停在院門口。
“老夏，你咋在這？”老趙的聲音響起。
“下午一直沒見你們回來，我估計你們回來得晚，就讓知了媽做了飯。走，上家吃飯去?！?br>“你看，又辛苦知了媽了?！壁w媽一邊幫著老趙把摩托車推進(jìn)院子里，一邊說。
“冬子，趕緊把屋里燈都關(guān)了，我們?nèi)ツ阆牟摇！?br>兩家前后院，說話的功夫就到了。四人走到夏知蟬家院里，就看見夏媽和夏知蟬已經(jīng)把飯菜擺好了。兩家世交，也沒什么客套的，各自落座。
老夏給老趙的酒杯倒?jié)M酒，這才問：“建國，新軍那邊怎么說的？這還有一個星期了，冬子的事可不能再拖了。不行，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吧？這新軍也是的，自家人的事，磨磨唧唧的?！?br>老趙擺擺手，摸索了一會兒，從懷里掏出一張紅紙遞給趙冬生。趙冬生愣了一下，馬上接過來，慌忙打開。
錄取通知書。
夏知蟬早在趙冬生接紙的時候就靠了過來，此刻忍不住大聲讀了出來：“趙叔，冬子哥可以去石秀高中了！”
老趙點點頭。
“太好了！冬子哥，我們又可以去一個學(xué)校嘍！”夏知蟬手舉著那張紅紙，手舞足蹈。在白熾燈的光影里，她像誤入人間的精靈，每一幀都在發(fā)著光。
“建國，可以啊。平時看著老實，這求人辦事還真有一套，真讓你給辦成了?！崩舷呐e起手中的酒杯，“來，咱兄弟倆走一個。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地了?！?br>兩只酒杯碰在一起。
“他那會求人？”趙媽笑瞇瞇地說，仿佛雨過天晴，掃除了一個多月的陰霾，“他每次去就到人家門口坐著，等人家下班，等人家回來。把東西放到人家桌子上，就站在那兒**手傻笑，反復(fù)念叨：‘孩子還小，求您幫幫忙，孩子平時成績還不錯，就是**的時候發(fā)燒了，不然即使上不了一中，二中肯定沒有問題。杵在那兒像個桿子似的，人家讓坐也不坐。還不如我呢，至少還知道和新軍老婆聊聊家常?！?br>“這就成了？可還有別的什么？”知了媽適時地問了一句。
“哪能啊。開學(xué)的時候除了學(xué)費還要多交五千塊錢，說什么學(xué)籍費?！壁w媽夾菜的手輕輕頓了一下。
聽著大人們的交談，趙冬生知道老趙在工地是木匠大工，一天一百塊工錢；趙媽是小工，一天六十。五千塊錢是他們風(fēng)吹日曬一個多月的辛苦錢。他慢慢覺得兩眼泛起水霧，仿佛看見了那個快四十歲的男人在別人家低聲下氣、唯唯諾諾；仿佛看見了那個大大咧咧的女人彎著腰不停地懇求著：“孩子還小，你們幫幫忙?！彼孟裼只氐搅四翘欤阍陂T后，聽見父母在那里低聲商量著。心里一下子被抽空，又悶又痛。
一只柔軟的小手伸過來，帶著少女獨有的懵懂和憧憬，輕輕握了握趙冬生的手。夏知蟬兩眼彎彎：“冬子哥，我們又可以一起去上學(xué)了?！?br>“Ave Maria, grazia ricevuta per la mia famiglia……”
一串詭異的英文從隨身聽里響起，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當(dāng)更詭異的三聲“啊”出來的時候，老夏猛地站起來。
“哪里來的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