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加紅棗，夏天加綠豆。我知道他說話的方式——簡潔，直接，沒有廢話，每一個字都有用。我知道他是一個會在凌晨兩點(diǎn)起床、做一份早餐、放在鄰居門口、然后回到黑暗中去的人。

我覺得我了解他。但我連他的臉都沒見過。

（四）

**年的冬天，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凌晨一點(diǎn)了。樓道里的燈壞了，一片漆黑。我摸黑上樓，腳底下踩到了什么東西，軟軟的，不是臺階。然后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別動?！?br>
很低，很啞，像一個很久沒開口說話的人突然開口。我愣住了。那個聲音就在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見。

“你踩到我的手了?！?br>
我趕緊挪開腳。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在我面前站了起來。他比我高很多，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那種壓迫感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像一堵墻立在面前。但因?yàn)樘?，我還是什么都看不見。

“你怎么在這里？”我問。

“等你。”

“等我？”

“燈壞了。樓梯陡。怕你摔?！?br>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凌晨一點(diǎn)，樓道漆黑，他一個人坐在這里，等我回家。

“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br>
他不說。但樓梯扶手旁邊的地面上，我聽到他站起來時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那是一個保溫杯。我摸了一下，是涼的。他等了至少兩個小時。

“你的腿——”我想問他腿怎么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事?！彼f。

沉默。黑暗中，我們面對面站著，中間大概隔了一步的距離。我能聽到他的呼吸，很輕，很穩(wěn)，不像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加班？”

“你平時十一點(diǎn)之前回來。今天沒有?！?br>
“你每天等我？”

他沒說話。樓道里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回去吧，”他說，“明天還給你做早餐?！?br>
他轉(zhuǎn)身走了。腳步聲一深一淺，那是腿傷留下的痕跡。我第一次聽得這么清楚，因?yàn)橹車察o了，因?yàn)槲业男奶懥?。我站在黑暗中，聽到他打開門、關(guān)上門、鎖上門。然后一切歸于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