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說，「丫頭片子，不值當(dāng)花棺材錢。」
爸爸呢？
爸爸在靈堂前給奶奶倒茶。
不對(duì)，我連靈堂都沒有。
這些事情，我全記得。每一秒都記得。
「小魚！發(fā)什么呆呢！」
***聲音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我轉(zhuǎn)身，看到她拄著拐杖站在廚房門口，滿臉皺紋擠在一起，眼珠子往鍋里瞟。
「魚好了沒有？快點(diǎn)盛出來給你弟弟吃！自己少碰，聽到?jīng)]？好東西先緊著小虎！」
弟弟從奶奶身后探出腦袋，沖我齜牙。
「姐，魚給我留大塊的，你吃魚尾巴就行?！?br>魚尾巴。
上輩子我連魚尾巴都不配吃，因?yàn)槟棠陶f魚尾巴也是肉，也該給弟弟。
我給這個(gè)家洗了七年衣服，做了七年飯，種了五年地。
回報(bào)是一場(chǎng)冰河里的死亡，和后山上一張草席。
我看著鍋里翻滾的河豚。
上輩子，我把它倒掉了。
這輩子——
我拿起勺子，舀了滿滿一碗。
魚肉**，湯色奶白，飄著蔥花。
我端著碗轉(zhuǎn)過身，笑了。
「奶奶說得對(duì)。這么好的肉，當(dāng)然得先給弟弟吃?！?br>我把碗遞到林小虎面前。
「弟弟，你先吃。」
林小虎瞪大眼睛，可能是第一次見我這么痛快。
他一把接過碗，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魚肉往嘴里塞。
「再盛一碗給***！」錢桂花拄著拐杖走到桌前坐下，理所當(dāng)然地敲了敲桌面。
「來了，奶奶。」
我又盛了一碗，雙手端到她面前。
錢桂花嘗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膏牛r。難得這丫頭今天開竅了，知道好東西該讓給誰。」
我站在旁邊，把手背在身后。
手指把指節(jié)捏得咔咔響。
「爸，你也來一碗吧？」我轉(zhuǎn)頭看向坐在門檻上抽煙的林建國。
林建國把煙叼在嘴里，擺了擺手?！肝也怀贼~，腥氣。給你奶和小虎吃?！?br>不吃？
我盯著他的后腦勺看了三秒。
上輩子你也沒吃。你只是蹲在岸邊看我溺水。
「那我給二嬸留一碗？」我又問。
「留什么留！」錢桂花筷子一拍。「你二嬸那個(gè)攪家精，啥好處都想沾！一條魚就這么大，夠誰吃的？剩下的給小虎明天熱熱再吃！」
「好?！?br>我把剩下的魚全撥進(jìn)了弟弟的碗里。
一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