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周全了。
周全得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
我當(dāng)時沒多想。只覺得是這孩子早慧，素來老成。
"妹妹還沒取名呢，"我笑著說，"你父親說讓你來取。"
他沉默了一瞬。
"叫昭昭吧。"
裴昭昭。
昭，日明也。
"好名字。"我摸了摸他的頭，"珩兒喜歡妹妹嗎？"
他抬起眼看我，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
"喜歡。"
他說。
我笑了，放心地閉上眼。
生產(chǎn)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意識一沉，便墜入了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來的時候，是被冷醒的。
產(chǎn)房的門大敞著，風(fēng)雪倒灌進來，炭盆里的火苗被吹得東倒西歪。
床邊空了。
青禾不在。
穩(wěn)婆不在。
襁褓——
我猛地坐起來，小腹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陣發(fā)黑。
"昭昭？"
沒有人應(yīng)。
搖籃是空的。
被褥掀開，還帶著嬰孩的余溫。
我的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
"青禾！"我喊，聲音劈了，"青禾！孩子呢？！"
沒有人回應(yīng)。
整個后院靜得詭異，只有風(fēng)聲和雪粒子打在窗欞上的簌簌聲。
我赤著腳踩在地上，冰涼從腳底竄上來。腿軟得站不住，扶著床柱才沒摔下去。
產(chǎn)后的身子虛得像一張紙，每走一步，下身都有溫?zé)岬囊后w往外淌。
我顧不上了。
我的孩子不見了。
我的女兒不見了。
跌跌撞撞沖出產(chǎn)房，雪地里一片白茫茫。
然后我看見了腳印。
一串小小的腳印，從產(chǎn)房后門延伸出去，一路通向府墻根下。
腳印很淺，步距很小。
是孩子的。
我追著那串腳印走，雪沒過了腳踝，冷得骨頭發(fā)疼。
走到府墻拐角處，我聽見了聲音。
裴璟珩的聲音。
我停住了。
不是因為理智，是因為他說的話，讓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釘在了原地。
"前世你享夠了富貴，這輩子該讓給錦瑤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貼著墻根，探出半個頭。
看見了。
裴璟珩蹲在墻根下，面前的雪地里，放著一個襁褓。
我的女兒。
剛出生不到兩個時辰的嬰孩，被放在臘月的雪地里。
襁褓已經(jīng)被風(fēng)吹開了一角，露出里面青紫色的小臉。